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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簫問:“段明玉確實是個習武天才,然則這與魔宮秘法也有脫不開的干系。你今日使的是《蓮心訣》第幾重功力?”
“第五重。”白輕墨道,“既然你知道我練的是《蓮心訣》,魔宮的人定然也知道,只是不明就里。”
蘭簫一笑:“幸好他們不明就里,否則今日還真得血戰一場了。”
白輕墨亦不由得彎了彎唇角,映著星光的眼眸里蕩漾起一絲笑痕。
長長的河岸線同河流一樣,一眼望不到頭,街道左側是殘破的店鋪,右側則是黑中泛光的大河,殘燈獨自懸掛在房檐上,暈黃的光影照耀在河面上,閃爍著晶亮的瑩瑩波光。頭頂一輪圓月,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傾灑在河面上,與無數星輝共舞。
蘭簫忽然停下腳步,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件東西。
那是一只花燈。
“兜兜轉轉了一大圈,最終還是回到了這里。”蘭簫將手中的花燈遞給白輕墨,“而它也始終在這里,等著我們。”
白輕墨注視了他良久,然后伸出手,接過了燈桿。
難得一只完好無損的花燈,暈黃柔和的火光從粉紅的紗紙中透出來,映照在人的臉龐上。正是先時在街上看中的那一只蓮花燈。
端詳著蓮花燈上細致的紋路,白輕墨道:“真要放這東西么?你知我一向不信這個。”
“你不是不信。”蘭簫淡淡笑道,“你只是不想丟失自己的方向而已。”
白輕墨微微一怔,旋即垂眸,輕輕勾起唇角。
“你竟知我有什么方向么?說到底,不過是走一步算一步,聽天由命罷了。”
“聽天由命?這才不像是你說的話。”蘭簫失笑,“我以為你更喜歡‘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自是不愿信命,有時卻又不得不信。”白輕墨淺笑,笑容里有著淡淡的無力:“還是說,你以為真的能夠做到么?”
蘭簫不語。
“方才那店老板說的確實是對。平常人放花燈也并非一定信的,不過是心里頭留個念想,即便命途多舛,日后想起來也能留一份自慰。”白輕墨彎了彎唇角,眼神流露出一抹蒼涼,“可是,像我們這樣的人,遲早是眾叛親離,千夫所指,還能奢望有什么念想?”
蘭簫嘆道:“你太偏激了。”
花燈中的火焰輕輕跳躍,河面上的風吹來,揚起二人的衣襟與長發,在空中飛揚。
蘭簫張開手臂,環過白輕墨腰,后者手微微一松,花燈從手中落下,“啪”的一聲落在了水面上,濺起幾粒冰涼的水珠。
白輕墨一個趔趄撞在蘭簫胸膛前,眼見那朵蓮花在河面上搖晃了幾下,波紋一圈圈散開,然后便順著流動的河水,隨著粼粼的波光,晃晃悠悠地漂遠了。
蘭簫亦沒料到白輕墨站得如此不穩,這一拽便讓她松了手,微微一愕,旋即微笑:“這便當是我們倆一塊兒放的罷。”
淡紅的蓮花包裹著一朵暈黃的燈花,在河面上逐漸漂遠,混跡在萬千星光中,隱去了自己的行蹤。正如失散的孩子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心里莫名地有些暖意,白輕墨微微勾起唇角,無意識地道:“便當作是我們一塊兒放的。”說完又覺得這話有些奇怪,蹙了蹙眉頭,抬眸看了一眼蘭簫,后者正垂眼看著她,眸中有淡淡的星光。松開眉頭,白輕墨問道:“許了什么愿望?”
蘭簫笑著搖頭。卻不知是沒許愿還是不告訴她。
白輕墨垂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遠處黑暗中水天相接的粼粼波光。
今夜過后,中原武林又不只是如何的一番面目。今夜的宣州成為魔宮的又一個起點,經過這一場屠殺,曾經繁華的宣州定然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才能喘過氣來。不論是明面上的勢力還是各大隱宗,沒有人再能坐得住,因為沒有人知道,魔宮的下一個矛頭,會對準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