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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輕墨一手攏著領口,另一只手放在身側,手指微微顫抖,喉頭想發出聲音卻有些哽咽。
蘭簫沉沉地看了她一會兒,眼中緩緩浮起一縷輕嘲,卻只字不提方才的事。
“我還當你沉月宮主鐵石心腸硬得很,當日才同我說那樣一番話。”蘭簫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冷冷地注視著白輕墨微垂的雙眼,“如今看來,卻是婦人之仁膽小怕事。”
紊亂的心緒逐漸平靜下來,白輕墨心中微澀,聽著蘭簫那一句奚落卻也并不反駁,嗓音有些微的沙啞,淡淡道:“即便我膽小怕事也知道當斷則斷的道理。你好好地做你的碧落教主,我做我的沉月宮主,本就是敵人,你憑什么來管我的事?”
“憑什么?呵。”蘭簫冷笑一聲,“你是否太過低估了我的本事,以為你在想什么我會不知道?”
白輕墨深吸了一口氣,迎上蘭簫的視線,淡淡道:“我想要這個武林,你確實知道;你也想要這個武林,我也清楚。既然已經說得這么明白,還有什么要談的?在這件事上,你我都不會讓步,否則當日你也不會說走就走,今日卻來責備我,這又是什么道理?”
“你少給我來這一套。對付對付旁人還行,同我卻也這么說,你今夜還想打糊涂賬么?”蘭簫瞇起眼冷聲道,“我看你是少小離家我行我素慣了,自從沉月宮崛起,江湖中人無論是多大的輩分皆需與你平起平坐。撇開你那位親爹不談,如今連白清城的話對你也不管用,凌昭云和祈無芳算是有分量的,你卻也是撿著自個兒同意的聽,其余的干脆置之不理。”蘭簫干脆傾身過去一把抓住白輕墨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雙目鎖住她的眼眸,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嚴厲,“這世上不是沒有人在你身邊,你卻撇下所有人,把自己當成獨行者,誰的幫助都不要,誰的勸誡都不聽。你要踏出一條自己的路,可以,沒人攔著你,可你將別人的心棄如敝屣,自己走進死胡同,還要我們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卻將我們當成了什么?”
從未見過溫潤如玉的蘭簫這般疾言厲色的模樣,白輕墨略一晃神,心中有些許鈍澀,咬緊了下唇:“原本就是過一個人的日子,我不干涉你,卻要你干涉做什么?”一回想到方才的光景,白輕墨耳根子幾乎紅得要滴血,幸而光線較暗,蘭簫瞧甚不清楚。又尋思著這個人已經不曉得在風月場里打了多少滾,白輕墨只覺得一股莫名的火氣冒上來,用力掙了掙被抓得發痛的手腕,卻被握得更緊,只好咬牙怒道,“放開!”
毫不理會白輕墨的反抗,蘭簫眼中含著森冷的怒氣:“你要糟蹋自己的身子,便別出來到處晃,讓人瞧著心煩。你以為南朝庭是好惹的果子,尋著你做了盟友也未必不會反咬一口;修梅苑縱然歸屬白道,卻也不是西天神佛送來要來普度眾生的,你和她們的來往根本就是與虎謀皮。”蘭簫語氣急促而含著隱隱的焦灼,“你心底里怕的,未必每個人都怕;你當做無關緊要的,旁人也許看得比性命還珍貴。這樣簡單的道理,你竟然會不懂?”
“我不懂?呵,我不懂?”白輕墨的怒氣也竄上來,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寒冷,嗤道,“正如你所說的,我現在還給你。你以為不重要的,我白輕墨看在眼里就比什么都要珍貴。有些東西,你自己要放棄就罷了,又憑什么讓我放棄?”
略顯空蕩的房間里卷起微微夜風,燭火輕輕晃動了一下,簾帳隨風蕩起。
蘭簫眼中浮起一種異樣的神情,握著白輕墨的手腕,注視著她那雙倔強的眼睛,聲音低沉:“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白輕墨冷笑一聲,反問:“你說呢?”
燭火被吹得小了一些,室內燭光一暗,映得蘭簫眼中一瞬也出現了暗沉的神色。
握住白輕墨的手緩緩放松,蘭簫直起身來,低著頭與那雙冷然的眼對視了半晌,目光復雜:“別人的命哪里要你去操心,自己的性命朝不保夕,卻費盡心思去算計這樣的事情。”眼底浮起一絲虛浮的嘲諷,“沉月宮主何時會惜旁人的命?難不成是因為時局變遷,連你自己心中也沒了定向么?”
“我心中的定向一直穩得很,用不著你來操心。”白輕墨揚起下頜,目光直直刺進蘭簫眼里,“我自己的命自己會照看,你也犯不著這么大晚上的來我這里搭一把手。這幾日,白道幾大門派都暗中派人潛入了華清州,狼人不論章法地襲擊,到處都在死人,卻毫無解決的辦法,臨風山莊把韓雨微都放了出來……南朝庭的這一場盛宴還不知會生出多少是非來,你竟還有閑心管我的閑事?”
“只要是同你有關的事情,件件都讓人頭疼欲裂,我從不敢把你的事情當做是閑事。”蘭簫頓了頓,看見白輕墨眼中微微波動了一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說到底你的心還是不夠狠,卻還要將身邊的人推開……我奉勸你,離修梅苑遠一點,這潭水已經被攪得夠渾了,你若是放任托大同她們糾纏到一起,難保不會生出什么事端來。”
白輕墨冷笑:“我既要這個武林,那便少了一家都不行,這個道理你還不懂么?呵,講到這個份上,我卻好奇,到底是你在怕還是我在怕?是你心軟還是我心軟?蘭大教主,走到這一步,我們早已經沒有退路了,這時候想要放棄就只有被別人殺死的的份,你是當真看不清么?”
白輕墨明顯逐客的目光讓蘭簫眼中再次翻起波濤,寒冷的語聲中壓抑著難言的怒意:“你最好弄清楚自己放棄的是什么東西,省得來日后悔。”言罷掀起簾帳,轉身走了出去,在門口微微停頓,彈指一揮將蠟燭滅去,跨出了房門。
室內重歸冷寂,輕柔的床帳在微風中靜靜地飄蕩。
白輕墨靠在墻邊,垂下的額發遮住了眉眼,水色薄唇微微勾起,唇角泄露出一絲諷笑,低聲喃喃道:
“放棄?什么都沒有擁有過,還能放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