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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影的情報上說,魔宮大尊主座下,風、火、雨、電四使,各執一方元素之力,功力來源不明且深不可測,分別擔任魔宮尊主護衛之職,乃大尊主的左臂右膀。
沙塵逐漸散去,凌昭云收回扇子輕輕搖著,一雙桃花眼中流轉著漆黑微亮的光澤,視線落在幾丈開外的青色人影身上,一副輕描淡寫卻擺出一副主人的架勢來,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和韓子汝的明溫暗冷不同,和段明玉的妖邪詭異不同,與火使赤邪的火熱妖邪貪婪更是不同,青色衣衫的男子面上沒有絲毫表情,神情猶如冰塊一般冷硬,卻有不同于折闕的冷漠無情,這張臉上不帶絲毫溫度,膚色也猶如冰塊一般,乍一眼望過去,讓人幾乎以為是透明的。與衣衫如出一轍的青色瞳孔中絲毫沒有波動,像被極寒的氣溫冷凍了一般,蒙了一層冰霜,只是緊緊地盯著凌昭云手中的玉扇,甚至沒有忖度,沒有疑惑,沒有驚訝,更談不上什么其他的情緒。
聽見凌昭云大喇喇的問話,風使的神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地將視線從凌昭云手中的扇子上挪到了他的臉上,更確切的說是看向他的眼睛,卻沒有看進他的眼眸深處,水色薄唇輕啟,連聲音都仿佛凝結了一層寒冰,簡短而吝嗇地吐出四個字。
“魔宮,風凜。”
白輕墨微微皺了皺眉,神色略顯嫌棄,魔宮的人,果真是一個個的都不討人喜歡。
等了半晌,卻不見那人說話,也不見他出招,凌昭云挑起眉頭,搖了搖折扇,又頓住,問道:“你也不問問我們是誰?”
風凜的思維似乎完全不和凌昭云在同一條直線上,完全無視他的問題,一雙眸子冷若寒冰,右掌托起,一股山青色的內息緩緩凝聚,周身空氣旋轉起來,聲音冰冷如斯:“大尊主有令,犯我魔宮者,殺無赦!”
話音方落,掌心上方一團青色真氣夾帶著四方強勁的風力向幾人襲去,青色身影一閃,如一陣風般疾速陡然向幾人掠來。
強勁的風力如同鋒利的刀刃一般,速度快且波及面積極廣,一不小心便會被劃傷甚至是直接擊飛出去。
幾人中身形稍慢的祈無芳在空中一個扭身險險避過一道鋒利的青刃,衣袍下擺卻被割破一道十分明顯的口子,藍黑相間的霸氣眼眸中蘊滿了怒氣,惡狠狠瞪著那個身姿快速靈活的風使,恨不得將他身上一層皮扒下來。若非白輕墨在這里,礙著要保持一點兒風度,差點就要破口大罵:我靠!你這臭小子,居然真的完全不講道理啊,說動手就動手,你不知道切磋之前要提前招呼一聲的啊!
風凜全身隱隱浮現著青色的氣息環繞,周圍的空氣被分成一股又一股,完全被掌控在他的手中,變成極具殺傷力的風刃,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呼嘯著擦過人的身體,每每切中要害,精準狠辣無比。
被殺氣牢牢鎖定的凌昭云握著手中玉扇,漆黑的桃花眼中點點笑意,易容過后的臉上平平無奇,卻掛著一貫玩世不恭的笑意,給那張平凡的臉上增添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氣度。面對兇險的元素之力,卻絲毫沒有狼狽之態,玉扇開合,狀似十分隨意地便能使出渾厚的真氣橫掃方圓十丈,沙塵飛卷,氣場放肆卻隱隱有著海納百川之勢,顯示出這場中的麻布衫男子功力是多么的深厚。
頭微微一偏,避開切過耳際的風刃,白輕墨最大限度地收斂著自己的氣息,盡量讓自己淡出風凜的視線。此番來到西域,凌昭云才是幾人之中的核心,她的傷勢極不穩定,不知何時便會發作,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能讓魔宮輕易將目標鎖定在她的身上??达L凜方才動手之前的反應,應該是從凌昭云手中那一柄標志性的玉扇認出了他的身份,既然傾云樓主在這里,那么她這個“跟班”便能夠很好地避開魔宮的注意,那么,這風頭還是由凌昭云去出,她暫時只需自保便萬無一失。
折闕身為沉月宮暗影,是白輕墨的貼身護衛,在此時的場景下,看似與白輕墨隔了一段距離,卻始終保持在能夠進行保護的范圍之內,盡量保證不出任何差錯。
風凜手起如刀落,將周圍的風之力運用得爐火純青,仿佛四周元素盡在他的掌控之中,聽其號令。全身的力量幾乎都用在了凌昭云的身上,森寒的殺氣死死地鎖定場中那名粗布麻衣的男子。他雖然常年身在魔宮之中,一直不離大尊主左右,卻掌管著魔宮的半數情報機構,外界風云也絲毫逃不過他的耳目,因此,他在第一時間便通過那一柄玉扇識破了凌昭云的真實身份,順藤摸瓜下去,扮成他妻子的那位女子武功平平,便應當是傾云樓二把手風琉月,另外一名女子是風琉月的貼身下屬,而那名扮成家丁的男子,藍黑眼眸,且能與傾云樓主同入沙漠,定然交情匪淺,那么只能是祁家現任家主祈無芳。
不得不說,風凜雖然人冷,但那腦袋卻沒被凍住,他的推理看上去完全沒有問題,只不過,即便他的情報網絡再大,也沒能查出傾云樓主與沉月宮主的私交,再加上白輕墨收斂氣息的刻意誤導,便根本無法猜到她的身上。
狂風聚斂,以往柔和的青色變得寒氣森森,沙塵驟起,真氣余波蕩滌方圓十丈,刮擦得人皮膚生疼,幾人衣擺皆被割裂,雙方雖然未出全力,場面卻依舊不同凡響。
以一個不甚利落好看的姿勢堪堪閃過凌昭云揮來的勁氣,風凜仍被余波震得虎口發麻。僅憑對方輕巧而游刃有余的動作,便能迅速判斷出,凌昭云若是當真想要擊殺自己,根本就是十招之內的事情。而自己想要取他的性命……根本不可能。
青色的瞳眸里掠過一抹冷硬的光芒,轉眼間便下了決定。單手一轉,風凜凌空翻身,周身風力陡然一個席卷,從四周劇烈地抽離。
冷不防對面一個撤離,凌昭云一擊落空,就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里,差點一個踉蹌,腦中尚未反應過來,卻直覺地警鈴大作。
白輕墨一直韜光養晦注意著場中動向,一看見風凜動作有變,心眼陡然提起,足尖一點,飛速朝祈無芳所在的方向掠去。
風凜甫一撤招,心中立刻做出了判斷,既然殺不了凌昭云,那么就另挑一個有價值的,這個人選便是——四大世家之一的祁家家主,祈無芳!
深青色的颶風對準祈無芳,卷起地上層層砂礫,直直破空席卷而去。
風聲呼嘯,祈無芳根本還沒有任何準備,便感覺到滅頂壓力撲面而來,第一反應便是閃身躲避,然而這一霎那五官幾乎失靈,腳步竟是寸步難移!
風凜全身殺氣已經鎖定祈無芳,五指屈起,青色厲光陡然閃現,直指祈無芳眉心,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裹著強勁的颶風飛速向祈無芳射去,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那青色的身影卻在空中陡然一滯——
一張平凡得沒有任何看點的面孔,一身絲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然而,風凜的目光卻只停留在了那平凡面容上,那一雙漆黑冷艷的眼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風凜全身凌空,單手發動最凌厲的進攻,卻被白輕墨在最后一刻擋在了祈無芳的身前。白皙的手掌從袖中顯出,無視眼前只相距一寸的勁氣,單手一揮,雍雅貴氣的淡紫色真氣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卻將面前看似凌厲的攻勢盡數擋回,而風凜那青色的身影,竟然在這一擊之下狠狠地倒飛了出去。
堅固的風盾在一剎那盡數破裂,風的元素仿佛破碎的鏡面一般,化作大大小小的風刃碎片四散飛去。
狂烈的風打散了白輕墨為了假扮商人之妻而隨意挽在腦后的婦人髻,墨發如瀑散開,幾縷發絲被吹到身后祈無芳的臉頰上、脖頸上。
看著那素手輕輕一抬,擦去了臉頰邊因被風刃劃破而流出的一絲鮮血,祈無芳抬手抓住那就要溜走的發絲,又放開,藍黑色的眼眸中霎時充斥著咬牙切齒的……無奈。
被一招打飛出的風凜,臉上一瞬間出現了驚訝、疑惑、了然、陰冷等一系列極端復雜的表情,臉色一變再變,落地后倒退幾步,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白輕墨,甫一站穩,便招來一陣狂風卷起一陣沙塵暴,眾人遮住眼睛,再看時,已無人跡。
日頭已經開始西斜,四人立在空曠的沙漠上,長長的影子投在沙地上。
輕風拂過,吹起淡淡的沙塵,卻已無方才那森冷殺氣,轉而恢復了沙漠中溫和卻略帶燥熱的氣息。
凌昭云站在原地半晌,盯著白輕墨看,知道后者不耐地瞧過來,這才挑起眉,“唰”的一聲打開折扇搖了搖,向白輕墨走去:“就憑你剛才那一下子,那人大概猜到你的身份了?!?
“猜到便猜到了罷,總是要知道的?!卑纵p墨將散下來的頭發用發帶在發尾處隨意地一綁,淡淡道。
“說的也是,既然來了西域,不論怎么隱瞞,魔宮早晚也會查出來?!逼頍o芳劍眉微挑,看了看天邊的日頭,“再有半個時辰,這太陽就該落下去了,沙漠夜里冷得不行,我們還是早點趕回鎮子上去罷。”
“不必了。”白輕墨道。
祈無芳略疑惑地看過去。
“風凜受了傷,雖然不重但也需要調養。他憑空消失定然走得不遠,這附近,一定有魔宮的地方?!卑纵p墨說著便轉身向大漠更深處走去,“橫豎必備的東西都帶在身上了,我們便也進去瞧瞧?!?
祈無芳快步跟上:“哎,你怎么知道……”
天邊的太陽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凌昭云看著前方那一抹背影,手中折扇不自覺地停下了搖晃。
方才,祈無芳命懸一線,白輕墨出招倒真是出得及時??此戚p描淡寫,但他身為沉月宮主的至交好友,怎么會感受不到,在那平靜的舉動下,掩藏著的森冷的……怒氣。
一雙桃花眼中泛起了點點深刻的笑意,凌昭云快步跟上了前面三人的腳步。
看來,這丫頭,比想象中還要更有一點兒人情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