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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道:“她能夠碰到像碧落教主那樣的男子,已是上天眷顧。當我看到那二人之時,便覺得他們是天生就該在一處的。可這世上糾葛何其多也,我甚至不敢確定他們二人最終能否長相廝守。”岑柳一只手捂著額頭苦笑,“祖師父,我雖并未同她一塊兒長大,然則,這個妹妹,委實讓我心疼得緊。”
岑風微微有些動容。
沉默了一會兒,老人嘆了一口氣,道:“當年我將玲瓏訣交給傾云樓那個小子的時候,便想過會有今日。近幾個月來,天象愈發(fā)不穩(wěn)定,紫微及周邊星宿的聯(lián)系隱隱有斷裂之勢,此乃大兇之象啊。魔宮的氣派越來越大,中原武林便越來越兇險。這其中有多方運作,而起著至關重要作用的,只有那小丫頭和碧落教主二人。”
“魔宮……”岑柳眸色黯了黯,“祖師父,您當年在這里和百里尊主決戰(zhàn)的時候,可有料到今日的局面?”
岑風定定地看著自己的玄孫,如大海般浩瀚的眼眸中,逐漸泛起一層層記憶的顏色。
是了,五十年前,他就是在這個地方,震碎了百里丞艷全身的筋骨,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身體一寸寸消亡,邪氣四散飄逸。
老人轉(zhuǎn)過身,望著遠處縹緲的山川云霧,若有若無地嘆了一口氣。
武林中人當日目睹了那一幕的也不在少數(shù),幾乎所有人皆以為百里丞艷已經(jīng)喪命于他的手下,殊不知,他一直都沒有想要殺了她。
他知道她修煉的功法詭異無端,不會因那一掌而死,但他有自信能讓她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就此退出江湖的舞臺。然而,事實證明,他當年的選擇,做錯了。
“當年,我雖然不奢求能讓她改邪歸正,畢竟這一切皆是我一手造就。但我仍希望她能夠就此退隱林泉,至少淡忘以往的恩怨仇恨,安安穩(wěn)穩(wěn)地度過余生。”
老人的面容上,每一道皺紋仿佛都印刻著深深的滄桑。
“我不忍心殺她。即便知曉這于全武林都是一個巨大的錯誤,但是,就算時光倒流回到那一刻,我亦依舊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岑柳靜靜地看著那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的巔峰武者,目光淡沉如水,卻飽含著了然與認真。
熟悉的風景納入眼底,岑風閉上眼睛,腦中過往的一切畫面緩緩流淌而過。
“我希望她能得到救贖。畢竟,她是我的師妹,也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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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白色的日光在空氣中緩緩飄浮著,淡淡的黑霧于陽光的照射下靜靜游離,大殿恢弘?yún)s死寂,每一個元素結(jié)合在一起,構(gòu)成一幅生動而詭秘的畫卷。
流干的青銅琉璃沙漏被倒轉(zhuǎn)過來,細細的紅沙從纖細的漏頸中滲下,鮮血一般濃烈的色彩,就像一小股血液從人的脖頸中緩緩滲出,匯成一股,毫不掙扎地靜靜流淌而下。
百里丞艷凝視了那沙漏半晌,然后淡淡轉(zhuǎn)開目光,抬步走回自己至高處的座椅上。
從這高處的角度看,臺階下的人皆低眉順眼,一副供人驅(qū)使的模樣,雖然缺少不得,卻委實無趣得很。
雙生子單膝跪在臺階之下,低著頭保持這個姿勢已經(jīng)將近半個時辰,卻絲毫不見變動。
百里丞艷打量著臺階下的那兩個人,半晌緩緩啟唇:“段齊玉失手,你們竟然也棄了蓮和璧撤退。呵,本尊費盡心血將你們培養(yǎng)成如此鋒利的兩把刀,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由上而下壓來的氣勢帶著冰冷而黑暗的冷酷,空曠的大殿里,穿堂風撩動著黑色的紗帳。雙生子姿勢不變,仍舊單膝跪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沒有解釋,沒有軟弱。
百里丞艷定定地看著下面那兩個人,眼中浮起一絲煩躁不耐的神色,道:“本尊給你們一個機會將功補過。十日之后,乾坤盟第二批來西域的人,除了韓子龍與宇文熙和,其余的人,都給我殺了。”丹鳳眼中掠過一抹殘忍的色彩,“倘若再有失手,你們,就不必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