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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藺王府里,丫鬟仆從正有條不紊地照著王妃的吩咐行事,數十張如意云紋圓桌鋪開,正中供桌上擺著虵虎,個頭極大,叫早來的賓客瞧著嘖嘖稱奇,紛紛打量,因為傳聞里是長壽之物,都不掩興奮之情,略是期待。
而在外同賓客暢談的藺王瞧著這景,心中亦是高興,來的都是現下或將來于他有利之人,得此機會鞏固勢力再好不過,回頭見宋弘璟也到了,心思愈發得意,想這人也不能免俗。正要上前招呼之際,忽然見自個身邊的隨侍奔了跟前,附耳道了幾句,臉色倏變,道是有事離席片刻,同那隨侍匆匆離開。
項瑤和蘇念秋故意殿后,自然瞧清楚藺王奔向的是后院垂花門的方向,仔細瞧,隱約可瞧見白布一角,不禁揚了嘴角。來而不往非禮也,她備的這份賀禮,想必顧玄曄是收下了。
這廂顧玄曄立了蕓娘的尸體前,尤其在那張劃得可怖的臉上停留稍久,一垂眸,命人遮了白布,吩咐厚葬,遂折身回了府內,徑直往一處疾步行去。
“王爺,酒窖里的梨花白不夠,用桑青替代可行?”管事的于路上碰見,忙是上前請示。
“隨意。”顧玄曄繃著俊臉與人擦肩而過,周身包裹的陰沉氣息叫人不敢再多問一句,垂首退下。
玲瓏閣,安瑾正坐在銅鏡前執著畫筆仔細描眉,便聽門嘭地一聲被踹開,執著畫筆的手隨著一顫,在眉梢劃了濃重一筆,蹙了眉頭,在瞧見來人時挑了意外之色。
安瑾瞟了一眼又轉過了身子,像是沒瞧出來似的,又或者知道故作不知,拈了桌上一罐玉膏仔細抹去了畫壞了的那處,復又提了畫筆,專注于鏡前,“王爺怎么那么大火氣?哪個惹你了?”
“安瑾,本王真是小看你了。”顧玄曄聲音沉冷,死死凝著她道。
安瑾一手扣上了玉制蓋子,啪嗒一聲落了回響,“王爺這話什么意思?”
“你敢說蕓娘的死與你無關!”那般手段殘忍的不禁叫他想起了他曾經的藺王妃項瑤,而安瑾更是虛偽,極是厭惡她將那腌臜手段用了自個身上,上一輩子的項瑤他不得不忍,然換了安瑾他是半點容忍度都沒,便有了這質問一幕。
“那戲子沖撞與我,我堂堂王妃還不能處置個不懂規矩的戲子了?”安瑾反問,堪堪起身與顧玄曄相對,眸底幽色浮沉。
“蕓娘性子軟弱,又養在閨房,你若不是跟蹤我去如何能發現,她又如何沖撞你,割舍毀容,我看你分明是嫉妒!”顧玄曄眸色愈發冷厲,他并非蠢的,之前項瑤布局陷害筠兒當中若沒了安瑾助力定不會那么順利,新仇舊怨,目光愈發不善。
安瑾聞言見事情敗露一反常態地不再遮掩,“我確是嫉妒,項筠在時我嫉妒地發狂。當初若沒有念想也罷,可偏得你柔情相待,我自是貪婪,可若沒有你刻意為之,我又何嘗會到今時這地步,還是我于你只不過是利用!”
見顧玄曄陷入沉默,安瑾扯了嘴角,心中愈痛面上笑得愈發好看,“那姐妹倆一樣的卑賤貨色,一個比一個不入流,你念著那個賤貨,我偏要斷了你念想!不過是個戲子罷了,死就死了,反正活著也是拖……”
累字止在啪的清脆耳光聲中。
安瑾捂著右頰不置信地凝向了他,被扇的地方泛起一片火辣,卻怎么都沒有心口上的傷口那么疼。
“顧玄曄,項筠死了,你再找個替身慰藉你那虛偽的情意么,我看項筠在底下未必會感動。只要我在府邸一天,我就容不下她們活著!”
啪——又是一聲,安瑾連臉都不捂了,噙著眼淚卻是哈哈笑出了聲,屋子里侍候的丫鬟早在顧玄曄進門時就已經退下,此刻的安瑾完全沒了平日里端莊模樣,因著耳光散亂的發髻垂下發絲,又哭又笑,活像個瘋婆子,顧玄曄抬手似乎是想攥住她細嫩的脖子,卻又放下,最終像是受不了她笑聲擾耳似的垂了手離開。
安瑾倏地止了笑,睨著那道頎長背影,目光有過眷戀,最終化作濃烈的怨恨。
顧玄曄,你想殺了我?
我也一樣……想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