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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衍沒想到這一層,聽了裴景行的提醒,他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令蘇衍和裴景行都沒料到的是,福伯派去的人回來后,竟說裴懷玉已經遣人回郡主府,說晉王家中有不少名家大作,他今夜要宿在晉王府,與晉王一道品畫。
“開什么玩笑,就他和晉王?”裴景行聽了家仆來報,皺起眉頭,毫不留情地揭自己堂弟的老底,“都是半桶水的人,裝什么風雅。郡主知道這件事么?”
“知道的。”家仆回答道,“明瑯郡主還命我多囑咐少爺,讓少爺千萬注意休息,別年紀輕就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呢。”
裴景行放心不下:“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晉王府。”
裴景行雖然清楚晉王不會隨意傷害裴懷玉,可白天聽了蘇衍的話,他總覺得那晉王是不安好心。
趁著眼下閉門鼓還沒響,宵禁還沒開始,他得趕緊把裴懷玉從晉王府里揪出來。
裴懷玉在晉王府中見到裴景行,頗為驚訝:“堂兄,你怎么來了?”
裴景行先拜見了晉王,再轉頭和裴懷玉說:“我聽明瑯郡主說你還沒回家,擔心你宵禁開始之后回不去,就來接你。”
“我今兒個就借宿在晉王家中了,”裴懷玉難得見裴景行關心自己,驚訝之余頗為高興,“晉王今天說了,要把家中珍藏的幾件寶貝拿出來,與我一塊鑒賞。堂兄,你也要一塊么?”
“不了,我俗人一個。”裴景行冷冷地拒絕,“寶貝什么時候都能鑒賞,你好端端地借宿在晉王府家中算什么?”
裴懷玉剛想回答,一旁的晉王突然開口:“裴街使這是擔心晉王府不安全,放心不下懷玉了?”
“晉王言重了,只是我明日休沐,懷玉約了我明日一塊去西市看胡旋舞。要是今天他折騰一夜,明天起不來,再等我休沐,就是十天以后的事情了。到了那時候,說不定那個雜耍團已經走了。而晉王的珍寶一直都在晉王府,總不差這一天吧。”
裴懷玉看著睜眼說瞎話的裴景行,喃喃問道:“我……我什么時候說過這話了?”
“哦?你沒說過?”裴景行毫不客氣地拿蘇衍出來當擋箭牌,沉下聲音,故意做出一臉不高興的模樣,“那就是今天蘇衍騙我了?”
聽出裴景行話中對蘇衍的不滿,裴懷玉忙擺手道:“是我記錯了,今天的確有說起過這事。”
裴景行點點頭,顯然對裴懷玉的上道很是滿意,笑道:“既然如此,趁著閉門鼓還沒響,我先送你回去。”
裴懷玉只好一臉歉意地對晉王說道:“晉王,這些珍寶還請等我改日登門,再一塊兒鑒賞。”
晉王盯著裴景行看了好一會兒,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好,如此甚好。”
裴懷玉一路上察覺到裴景行的不悅,以為他還在生蘇衍的氣,說道:“堂兄,那明日我先去找你,然后咱們一塊去太玄觀找蘇道長。”
“誰跟你一塊去看胡旋舞?”裴景行回了裴懷玉一個白眼,“還有,你少給蘇衍惹麻煩。”
“怎么又變成我給蘇道長惹麻煩了?”裴懷玉十分冤枉,嚷嚷道,“蘇道長都還沒嫌棄我呢,你就來嫌棄我了。到底他是你兄弟,還是我是你兄弟?”
裴景行哭笑不得:“我不當你是兄弟,我今日會去晉王府把你帶出來么?”
裴懷玉愈發糊涂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看著還沒開竅的堂弟,裴景行按了按太陽穴,說道:“我問你,晉王好端端的,找蘇衍做什么?”
“自然是請蘇道長替他解決一樁麻煩事了。”裴懷玉仔細回想了一會,說道,“晉王找到我,說是聽聞西京來了一個道士,年紀輕輕,咒術卻端得厲害。他對蘇道長很有興趣,想請我替他引見。”
一聽晉王沒有和裴懷玉說實話,裴景行更加斷定晉王心懷叵測:“國師是擺設,高澤楷是擺設?有這兩位在,天底下還有哪個道士值得晉王感興趣的?高澤楷或許比不上蘇衍,但國師坐鎮西京數十年,晉王又不是沒見過,怎么可能對蘇衍這么一個不知名的小道士感興趣?”
裴懷玉聽了,免不了一愣,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就在裴景行還以為裴懷玉總算開竅的時候,裴懷玉的眼神在他身上和馬背上來回數次,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開口:“堂兄,蘇道長還救過你,你怎么能說他是小道士呢?”
“……”裴景行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更加疼了,“行了,這些天你少去晉王府。你不是對咒術很有興趣么?國師那邊你現在不愛去了,就多去找找蘇衍。”
“可是蘇道長太寡言少語了呀,”大概是因為今天自己這個孤傲的堂兄尤其關心自己,裴懷玉感動之余,少了幾分平日對裴景行的敬畏,大著膽子抱怨道,“我平時去太玄觀,蘇道長不是在寫符,就是在練功,我想跟著他去除妖,他又不肯。”
“你是不是又問那些無聊的問題了?至于除妖,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聽說你家里頭好幾把桃木劍都放在桌子上吃灰塵,換成我,我也不會帶你去除妖。”裴景行覺得自己所見到的蘇衍并不像裴懷玉所說的那樣,根據這兩人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他自然而然地認為是裴懷玉這一方的問題。
裴懷玉覺得自己委屈極了,虧得自己小時候還光著屁股跟著這個胳膊肘向外拐的堂兄,又是爬樹,又是游泳,還一塊偷偷拿了明瑯郡主的胭脂,給自家哈巴狗化妝。現在倒好,蘇道長做什么都是對的,錯的都是他。
還說什么裴街使最討厭的就是道士和尚,裴懷玉原本還相信了,結果自家堂兄見蘇道長的時候可一點不耐煩都沒有,可見這世人的眼睛都是瞎的,是瞎的!
裴懷玉憋了一肚子氣,也不理裴景行了。一直到家門口,他才懶懶地從鼻子里哼出口氣,權當是和裴景行道別。
裴景行遇上這樣的堂弟也是無可奈何:“你自己想想,以晉王的身份,有什么事大可以去請國師或者高澤楷解惑。再不濟,西京中光是太玄觀里就有道士數十人,他何必獨獨選了一個才來西京不久,名氣不大的蘇衍?”
裴懷玉一愣,扭頭時,裴景行已經走了。
莫非,自己被晉王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