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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行深吸一口氣,有些無力地說道:“我明白了,還請國師除魔。”
說罷,他轉身便走。
有金吾衛在后頭追趕著問道:“裴街使,你要去哪里?”
裴景行頭也不回:“去救人。”
他走到魔蛇面前,后者因為國師的那幾道符咒,以及高澤楷正在它周圍布陣,而顯得奄奄一息。裴景行抬頭看了一眼,恰好對上魔蛇冰冷血紅的雙眼。
他嗤笑一聲,伸手拔下龍首虎牙槍,隨后稍一低頭,便主動走進蛇的口中。
魔蛇的嘴巴重新閉緊,裴景行就此在追上來的金吾衛的眼里消失。
魔蛇腹中昏暗無光,但能聽到前方傳來的哭喊呼救和□□喊痛的聲音。裴景行橫握著龍首虎牙槍,足下生風,循著聲音找去,一路上毫不留情地在魔蛇內部的血肉上劃出兩道傷口。
“蘇衍?”當裴景行不小心踢到一個人時,他停了下來,小聲呼喊。
“你怎么來了?”黑暗之中,蘇衍聽到裴景行的聲音,頗感意外。
“國師在外面布陣,我們要抓緊時間。”裴景行感到有一只手握上自己的,他沒有懷疑,而是任由蘇衍把自己拉過去。
“這里,”黑暗里,蘇衍把裴景行拉到自己原先站著的地方,說道,“這里是魔蛇魔核所在,打碎這上面的魔核,魔蛇的力量就會減少大半,我們才有機會脫困。”
魔核是魔物力量的源泉,是魔物最寶貝的東西,哪怕是妖魔們頗為忌憚的桃木劍都很難損毀一二。蘇衍找到魔核之后,用了不少辦法,卻一直沒法打破魔核。所以當蘇衍看見裴景行帶著龍首虎牙槍來了,驚喜之余也是松了口氣。
在周朝,夜叉既指陰間鬼差,也指一種半神的生物。后者源自天竺,隨著佛教一起傳入東土,長相不一,性情不一,本事也不一。據說當年死在龍首虎牙槍下的是一只地行夜叉,憑借著半神的力量,不光吃人,連鬼和妖都吃。地行夜叉死后,他的血沾在了龍首虎牙槍的槍身上,使這柄原本就不同尋常的神槍愈發可怕。
果然,裴景行只是站在魔核下方,將手中的龍首虎牙槍向上遞出,原本微微跳動并不斷有魔血涌入流出的魔核便破開一個口子。
蘇衍眼疾手快,裴景行剛一得手,他就立刻拉著裴景行躲開。魔血滴在魔蛇體內,兩邊的內壁開始劇烈收縮,自魔蛇體內深處傳來一陣充滿血腥氣的強風,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強風刮得東倒西歪,有的人趕緊抓住內壁上凸起的肉塊,免得被強風刮走。
蘇衍與裴景行卻不是這個想法,他們很快就明白過來這突變的起因,大聲喊道:“都松手!”
眾人在危機之中,將前來搭救他們的蘇衍與裴景行奉若神明,對于他們兩個人說的話,雖然不理解,卻還是照做。
強風不斷襲來,眾人陸陸續續被吹走。裴景行與蘇衍兩人相互扶持,在被強風吹到半空中依舊穩住身形,最后一個翻身,眼前一亮——被魔蛇給吐出來了!
守在外面的金吾衛見魔蛇吐出不少人來,趕緊上前搭救,或是攙扶或者拖抱著把走不動路的眾人救到安全的地方。
而正在布陣的高澤楷也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國師:“師父,這……”
“不該死么?”國師皺了皺眉,看著半趴在裴景行身上的蘇衍,伸手示意高澤楷稍安勿躁,“再等等。”
裴景行重見天日,他一手抓住蘇衍的胳膊,隨后站了起來,緊接著又把蘇衍扶起來。
蘇衍卻有些奇怪,他吸吸鼻子,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天怎么黑了?”
裴景行心頭一緊,一個答案就在他口中,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西京魔蛇浩劫過去三天后,不少百姓對這魔物依舊是恐懼不已,夜夜不能安睡,生怕再出現另一條魔蛇來。而魔蛇最早現身的朱國公府,則成了人們閑暇時八卦的主要對象。
這件事一旦深究,勢必牽扯到四年前太子與太子衛在西域的所作所為,皇帝仍然沒有放棄太子,自然不許有人追查此事。
在皇帝的授意下,這樁案子最終草草結案,對外宣布朱國公世子朱志文追求長生不老,被妖道所騙,養出一條魔蛇來,最終本人則喪命于魔蛇腹中,成為魔蛇的第一個犧牲品。
那妖道,自然就是金道士了,他之前中了蘇衍的調虎離山之計,而后眼見朱志文有入魔的跡象,想要悄悄溜走,卻已是來不及了。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金道士并沒有被魔蛇吃掉,而是被壓在廢墟里,最終被金吾衛救了出來,如今身在大牢,不日腰斬。
那些被朱志文、牛春輝以及趙世敏捉起來的小童和少女,有一部分人被魔蛇吃了,其他人雖然受傷,但總算撿回了一條命。在皇帝下令廢去朱國公的國公名號,查抄國公府后,這些人都得到了一定的補償,但對于那些死者的家人而言,這根本不夠償還他們家人的性命。
蘇衍已經失明五天,哪怕是周予一道長,對此也是束手無策。蘇衍行動不方便,只能暫時留在太玄觀不外出,還好有裴景行天天來太玄觀探望,才不至于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今天沈家夫婦又來過了,還送了好多東西過來,這梨也是他們送來的。”裴景行一邊給蘇衍削梨,一邊說道,“他們說沈紅英已經恢復神智,雖然大夫說沈紅英今后幾十年都很難離開藥罐,但好歹不是鬼嬰的傀儡了。伸手,削好了。”
蘇衍一手伸到空中,感覺到有樣溫熱的東西被送到自己手上,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有些奇怪:“這是梨?”
“是梨,我怕太冷了,就用熱水泡了會。”裴景行回答道,“其他幾個我都交給道童了,讓他按照我前些天要來的一個古方熬制,說不定對你眼睛有好處。”
蘇衍聽了,下意識抬起左手在眼角摸了一下,搖頭道:“或許好不了了。”
“其實我一直奇怪,如果是魔蛇的血的原因,為什么你在魔蛇體內還看得見呢?”裴景行沒把自己當客人看,自顧自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繼續說道,“難道這東西還需要時間才起效?”
“我也不知道。”蘇衍搖搖頭,“近百年來后天成魔的例子太少,也沒有人和我一樣被魔血感染了雙眼。”
裴景行見蘇衍意志消沉,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趕緊轉移話題:“對了,快要過年了,福伯一直說想請你去我家過年,你看怎么樣?”
蘇衍對過年并沒有什么期待,以前在山上的時候,師父從來沒有過年的習慣,不管寒冬臘月,他都要按照師父布置的任務鍛煉,只是偶爾能聽那些狐妖蚌精提起人世間過年的習俗。
這是蘇衍第一個在山下過的年,這些日子道觀里的道士道童嘴邊最常掛著的便是“過年”二字,年紀大點的道士們討論置辦年貨的事宜,年紀小些的道童則期待著新衣服壓歲錢,好不熱鬧。
蘇衍孤身一人,在這西京中最親近的人就是裴景行了,他本來是想自己一個人留在道觀,把除夕和大年初一當成普通的兩天過了算事,如今聽裴景行主動邀請,才十六七歲的蘇衍難免心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