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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異聞錄最新章節!
明日便是除夕,本該是喜氣洋洋的日子,皇帝卻突然消瘦了許多,眼睛下方兩個深深的眼袋已經表明皇帝這些天的日子不好過。
“來啦,”皇帝看著面前行禮的裴景行,說道,“不必多禮了。今日宣你進宮,是想問你四年前的事情。”
裴景行聞言,心一下子跳漏了一拍,勉強鎮定地答道:“臣定知無不言。”
“呵呵,裴街使不必擔憂,”皇帝的笑意不進眼底,“當年你們進了那座古城,你與其他人分開了,是不是?”
“是,”裴景行答道,“臣當時不小心掉進一個洞里,結果就和其他人走散了。”
“那你在走散的那幾天里,可曾見過什么東西?”
裴景行皺起眉頭,顯然,他對皇帝口中所說的“什么東西”并沒有太多好感。裴景行斟酌了一下話語,說道:“陛下,不知您所說的‘東西’指的是?”
“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皇帝又說,“有什么是你從未見過,或者造型怪異的?”
裴景行仔細想了想,搖頭道:“臣掉進洞里后,身邊只隨身帶了兩個火折子。臣害怕要在洞里呆許久,便盡量不走岔路,只照亮腳下一塊的路,所以并沒有見過什么不同尋常或是造型怪異的東西。”
“是么?”皇帝有些遺憾,不死心地再問,“你再好好想想。”
裴景行看皇帝這架勢,知道自己不說些什么出來,對方是絕對不會這么輕易就把自己放回去的。要是換成其他日子那就算了,只是今天家中多了一個眼盲的蘇衍,他若是回去晚了,只怕蘇衍不自在。
裴景行想了又想,突然靈光一閃,說道:“臣除了洞中石壁和沙蛇老鼠以外,并沒有見到其他的東西。要說有什么怪異的,可能是有些石壁上的畫像了。”
“畫像?”皇帝聽了,身體微微前傾,“都畫了些什么東西?”
裴景行這下可就犯了難,老老實實地回答:“陛下恕罪,當時臣滿心都是想找一條出路,并沒有仔細觀察那些壁畫的內容。當時臣只是匆匆看了幾眼,現在要想起來,著實困難。”
“無妨,”皇帝擺擺手說道,“今日宣你進宮,一來是想問清楚當年的事情,畢竟當年你們年紀還小,突然經歷這種事情,難免會驚慌失措。二來嘛,那古城里或許有屬于本朝的舊物,朕還需要仰仗裴街使你,去替朕將東西取回來。”
裴景行心頭一震!
獨自一人沒日沒夜地在廢棄的古城里打轉,如同一個溺水之人一般瘋狂地尋找著出路,靠著沙蛇等動物的肉勉強為生,又親眼看見太子等人在分食同僚的尸體,這些是他這輩子最想忘卻的歲月。
那古城里的一段經歷可以說已經徹底毀了他這四年來的生活!
如今皇帝突然開口,要他再去那古城走一趟,這與用鈍刀割他的肉有什么區別?
皇帝卻不容他多想,就在裴景行還懵著的時候便拍板了:“余下的事情國師會和你細說,他就在外面等你,去吧。記住,今日之事,不要和旁人提起。”
事已至此,裴景行再多反感也只能領命。
國師果然在外頭等候,肩頭還有些許雪花在上頭,顯然是剛來不久。
“裴街使,咱們又見面了。”國師保養得好,本來都是五六十歲的人了,看上去才三十出頭,和他的師兄萬道士一比,簡直就是兩輩人。他笑起來一團和氣,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要不是先前裴景行和蘇衍險些被他坑了一把,裴景行還真把他當成一個得道高人來看。
“有勞國師了。”裴景行朝國師點頭致意,話中卻帶著不滿。
國師只當沒有聽出來,笑呵呵地比了個請的手勢:“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裴街使移步國師府。”
才出宮門,金吾衛街典項少軒也在此等候,他看裴景行出來了,便上前一步。
裴景行會意,轉頭對國師說道:“還請國師稍等片刻。”
國師倒是無所謂:“也好,我就先去馬車里等裴街使吧。”
項少軒與裴景行往旁邊走了幾步,前者壓低了聲音說道:“裴街使,我和兄弟們把發現尸體那地方周圍都搜遍了,沒有發現什么可疑的人或者線索。”
“發現尸體的地方在哪里?”
項少軒回答道:“發現男尸的地方是太平坊里的一個破廟,我特意問過住在附近的人,說這廟有些年頭了,但是大概從十幾年前起,廟里的僧人陸陸續續突發疾病過世,請過去看病的大夫一只手都數不過來,可就是治不好。后來就有人說,是這廟里有邪祟作亂,僅存的僧人怕得不得了,干脆就舍棄了這座廟,去其他寺廟掛單了。這廟被廢棄之后,就成了流浪貓狗的聚集地,但過了一段時間,就有人發現經常會有流浪的貓狗消失。”
裴景行聽了,已經了解了大概,破廟這邊從一開始就傳出邪祟作亂的謠言,平日里鮮少有人靠近,更不用說主動進入了,能夠注意到流浪貓狗失蹤的,必然是長久住在那里的人。可一旦注意到這一點,住在破廟附近的人就更加把破廟視作洪水猛獸,不敢靠近,這反倒使破廟成為像萬道士那種流亡之人的棲身之所。
只是萬道士為何會死在那,尸體又為何突然消失,裴景行一時也摸不著頭腦。
“裴街使?”項少軒看裴景行沉默不語,還以為是自己在哪里出了疏漏,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裴景行回過神來,拍了拍項少軒的肩膀:“我還有要事去辦,破廟那邊的事情就先交給你了,你回去繼續派人去搜尋那具男尸的下落,消失得這么干凈,肯定不是被野貓野狗啃食了。還有,夜里巡邏的人手再加派一倍,白日里多加一個時辰的訓練。”
“裴街使,難道那具男尸有問題?”
裴景行神色沉重地朝著項少軒搖頭:“明日就是除夕,緊接著便是元宵,難免有貪欲熏心的歹人會鋌而走險,選在這種日子犯案。我們金吾衛掌管西京治安,弟兄們只好多擔待一些。”
項少軒明白了,裴景行這話是要他回去交代給一眾金吾衛的,免得人心惶惶,謠言四起。
“是。”
等項少軒離開,裴景行上了馬車,看到坐在對面的國師,他心念一動,難得主動開口:“國師,我有一事,還想請國師解惑。”
國師一笑:“但說無妨。”
“前日夜里,有巡邏的金吾衛在太平坊一處廢棄的破廟里發現了一具男尸,結果男尸在金吾衛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飛,只留下一張裹尸的草席。”
“這說法太過籠統了,”國師聽后,說道,“那男尸不見是誰第一個發現的,他們有沒有立刻搜查過周圍?”
裴景行沒有回答國師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那具男尸缺了左耳,右手少了兩根手指。”
“這倒是故人了。”國師依舊笑著,看似十分輕松,只是他緊繃的嘴角暴露出此時緊張的心情。
“沒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具男尸應該是國師師兄的。”裴景行雙眼牢牢盯著國師,“尸體突然失蹤,會不會是起死回生了呢?”
“裴街使不是最討厭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了么?”國師閉上眼,長出一口氣,“我師兄年紀比我大,又顛沛流離的幾十年,早衰也是正常的事情。可惜啊,師兄弟一場,我竟然連替他收尸的機會都沒有。”
裴景行聞言,突然大笑起來:“原來如此,既然國師也認定萬道士死了,那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