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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異聞錄最新章節(jié)!
裴景行站在古城前面,瞇起眼睛,遠遠地看向城內。奈何日頭漸高,頭頂的烈陽照下來,雙眼著實吃不消,更別說看清城內狀況了。
裴景行重新走到蘇衍身邊,一手抓住駱駝的韁繩,一手緊握著橫刀,掃視了一圈,但除了連綿不斷的沙丘以外,便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要進去么?”駱駝上的蘇衍低頭詢問裴景行。
“在這里干等著沒用。”裴景行握著橫刀的手緊了緊,答道,“看樣子,敵人是想讓我們進去。”
蘇衍咬了咬下唇,左手放到胸前,悄悄捏了個訣。但令他失望的是,他這次的努力也失敗了。
裴景行眼角余光瞥見蘇衍的小動作,扭頭看去,在蘇衍臉上難得看到挫敗的表情,即便身處險境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聲傳到蘇衍的耳朵里,他面色微微一紅,心頭卻好似有一股清流滑過,緩解了他此時焦躁的內心。
蘇衍突然想起之前給裴景行刻的桃符,低頭問道:“我給你的桃符還帶著么?”
裴景行在胸前按了按,點頭道:“帶著呢。”
蘇衍稍稍松了口氣:“那就好。”
裴景行聽懂了蘇衍話中的話,挑了挑一邊的眉毛:“你不進去?”
蘇衍搖頭:“我現在空有一身本事,卻什么也施展不出,里面危機四伏,我進去反而是個累贅。”
裴景行放眼四周,看著那連綿不斷的沙丘,感受著照在身上的酷熱,并不同意蘇衍的意見:“一塊兒進去吧。”
他怕蘇衍不同意,補充道:“眼下其他人突然消失,要是我們再分開行動,找不到對方怎么辦?而且你身手不錯,就算沒法捏訣念咒,也不會拖累我的。”
蘇衍一想,也是,眼下其他人下落不明,幸好自己身邊還有一個裴景行,要是兩人分開,最后找不到對方,一個人在這一望無際的沙海之中,只怕沒等敵人出現,自己就要發(fā)瘋了。
蘇衍并不是一個扭捏的人,他一想通這層,干脆從駱駝上跳下來,反倒是把一旁的裴景行給嚇了一跳。
他從駱駝上取下自己慣用的各式小道具,放進腰間掛著的乾坤袋里,裴景行則牽過駱駝,把駱駝綁在古城大門外的一塊石頭上。
“這畜生倒是不怕。”看著乖乖臥在地上的駱駝,整裝完畢的蘇衍感嘆了一句。
“先進去看看,一切小心。”裴景行說著,繞到蘇衍右手邊——蘇衍現在只有左眼能看得見,右邊便成了他的盲點,一旦敵人從右邊進攻,蘇衍防不勝防。
“等等。”蘇衍拿出一根紅繩,上面還掛著一個小巧的金色鈴鐺。他把鈴鐺遞給裴景行:“把這個掛上。”
“這是干嘛用的?”裴景行拿在手里,晃了幾下,但這鈴鐺就好像啞了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
“是下山前師父給我的,可以示警。”蘇衍伸手在自己的腰間撥弄了一下,他腰上掛著一個一模一樣的鈴鐺,“雖然不知道現在這種局面還會不會生效,但掛著總比不掛好。”
裴景行當然不會拒絕蘇衍的好意,立刻就把鈴鐺掛在腰間。
古城里,沒有半點人生活過的蹤跡,兩邊的房屋大門半開半掩,透過房屋上那些本該是窗戶的口子,可以看見不少屋子里面堆起了厚厚的沙子,桌椅東倒西歪,大半都被沙子掩蓋了。
倒是墻角間或有一點零星又珍貴的綠色,卻將這古城襯托得愈發(fā)死寂。
“這古城,好像什么都沒變。”裴景行與蘇衍走了一段路,眼前一亮,突然加快腳步,拐到另一條路上。
“你看這,這里就是我們當年進來的路。”裴景行指著不遠處一座倒塌在沙地里的石像,“我記得當時風沙很大,但一進到這座城市里,本來追在我們身后的風沙就不見了,好像被這座城市擋在外面一樣。當時第一次見識到沙漠中風沙的可怕,只想找一個能躲避的地方,如今想來,的確奇怪。”
“在那種情況下,你們別無選擇。”蘇衍知道裴景行對這件往事耿耿于懷,畢竟眼睜睜看著其他同僚吃死去同僚的肉,沒有一個人可以平靜地接受。這是裴景行的心魔,深深扎根在他內心的深處,被他想方設法竭力隱藏,可一旦被掀起一角,便一發(fā)不可收拾。
而踏入這座古城,便是四年前那場慘劇的開始。
蘇衍看裴景行目光游離,鼻翼抖動,好似魂飛天外,心道一聲不好,慌忙往手心里吹了口氣,合手把裴景行的左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裴景行感到一陣暖意自左手掌心一路向上,傳到心中,他的眼神恢復清明,略微驚訝地看著蘇衍,隨后眼珠子一轉,便又是一副戚戚然的樣子。
他腳步輕浮地走到一處,站定后,愣愣地看著不遠處的城門,喃喃道:“就是這里,當年,我就是站在這里,護送著他們一個個進來的。”
裴景行的回憶飛到了四年前,他想起當年一行人在夾帶著碩大沙礫的狂風中一路跋涉的艱難,自己在看到古城時的欣喜若狂,以及他不顧滿嘴的泥沙,就幫忙把受傷的同伴一個個扶進古城,也是他,親手把那些人送入黃泉。
其實如果要較真,當時裴景行在太子衛(wèi)中雖然有些威望,但并不是真正能夠拍板的人,而且正如蘇衍所說,那時情勢所迫,他們如果不躲進這詭異的古城里,便會被風沙吞噬,同樣是一死。
可但凡是人,心中便有七情六欲,不能完全為理智所掌控。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也是這個道理。
四年前,裴景行親眼目睹慘劇的發(fā)生,死里逃生之后,又被西域追來的怪物糾纏了三年有余,心魔早已深中,絕非蘇衍三言兩語便可消除。
此刻,蘇衍已經意識到此地的驚險,他急忙抓住裴景行的胳膊,急吼吼地喊道:“裴景行,裴景行我們該走了!”
“呵呵,沒用的,他的心魔已經被喚醒,他再也逃不出去了。”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那蒼老的胡人正密切注視著裴景行與蘇衍的一舉一動。他原本因為怯懦而傴僂的身子挺得筆筆直,驕傲的頭顱高高地昂起,眼中的善意也被熊熊的憤怒取代了。
“可惜啊,可惜啊,”老人懊悔地搖了搖頭,“到底是老了,膽子變小了,要是再施展一次水月幻境,你們早就全都死了!”
感嘆間,裴景行已經順著當年的路,慢慢朝著古城深處走去。他的眼前好像浮現出那些死去的同僚,他們就站在他的身邊,三三兩兩相互扶持著。雖然他們身上都帶有大大小小的傷,卻因為找到一個躲避狂風的好地方而驚喜不已,一個個感嘆著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還有閑情開起玩笑。
“賢弟,快點跟上,可別這時候腿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