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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斐然不由看了眼高澤楷,后者注意到他的視線掃過來,臉上一僵,隨后扯出一個笑容來,說道:“張將軍,那個萬道士的確曾經是我師父的師兄,但因為他是廢太子的同黨,為此還氣得我師祖吐血,數十年修行毀于一旦,我師父早已與他沒有師兄弟情誼了。”
張斐然一笑:“高道長多慮了。”
只是這笑容落到高澤楷的眼里,卻讓他感到愈加七上八下了。
“那個人是在哪里找到你們的?”
即使這年輕的胡人不知道幕后者的真實身份,張斐然還是決定再審一審。
“是在西京,”胡人這時候已經不哭了,帶著滿臉未干的淚水,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我們去西京,是因為聽說廢太子把能找到圣地的地圖藏在了一件衣服里面。”
衣服!
裴景行突然想起仙奴,她是廢太子侍妾,也是胡人出身,而且就是她告訴廢太子本族圣地的事情,開口問道:“百鳥朝鳳衣?”
“沒錯,”胡人點點頭,“我記得阿麗蘇說過,她在西京認識一個人,曾經與她的姑姑有些交情。阿麗蘇說,百鳥朝鳳衣里有著我族圣地的秘密,但是因為廢太子死了,百鳥朝鳳衣下落不明,我們可能要在西京呆上十年,甚至幾十年才能找到這件衣服。”
“后來呢?”
“后來,阿麗蘇有一天很開心,她說她發現有別人也在找百鳥朝鳳衣,而且那個人的門路比我們都要多,只要跟著他,就能找到百鳥朝鳳衣了。有一天,西京的閉門鼓已經結束了,阿麗蘇卻執意要出去,說是她探聽到今天晚上,那個人回去西京的鬼市,那里有百鳥朝鳳衣的下落。可是我們等了三天,都沒有見阿麗蘇回來。阿麗蘇是我族最有可能成為圣女的人選,長老們見阿麗蘇失蹤,想盡一切辦法打聽,但是都沒有阿麗蘇的下落。”
阿麗蘇,也就是當初那個黃紗胡女,她跟蹤蘇衍,搶先一步與畫皮做交易,卻在最后關頭出爾反爾,妄圖從畫皮手中搶奪百鳥朝鳳衣,結果被后者剝了皮。只是畫皮很快就被隨后追來的蘇衍與裴景行打傷,生死不明,那阿麗蘇的皮與肉都被丟棄在屋中,早就腐爛了。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知道阿麗蘇最后的遭遇了。
張斐然背著雙手,在胡人身邊來回走動,沉思片刻后,問這胡人:“你們族還有多少人?”
胡人搖搖頭,說道:“自從圣地被廢太子搶了以后,我們部族為了尋找重回圣地的方法,分成了許許多多的分支。我們這一支有二十七個人,平時靠表演噴火術、回旋舞和炫目戲為生。三年前,我們聽說廢太子雖然死了,但西京有關于圣地的線索,所以我們就一路靠著表演雜耍積攢路費,慢慢走到了西京。”
張斐然又問:“只有你爺爺堅持要阻止我們找到圣地?”
“是的。”
張斐然一估算,說道:“這么看來,起碼還有二十個胡人,是想要利用我們,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了。”
胡人不敢說話。
張斐然看著胡人怕死的樣子,想起金勇被這該死的胡人與他爺爺設計害死,死后還被做成了傀儡,不由怒火中燒。
“你們的聯絡方式呢?”
“沒有的。”胡人想活命,卻又不敢撒謊,哭喪著一張臉回答道,“爺爺帶我離開,就已經打定主意不再回去了。爺爺說,那些人為了自己死后能回到圣地,已經忘了圣地是多么得神圣,居然還想讓外族人第二次進入圣地,他們已經不再是我們的族人了。”
最后一條線索似乎也斷了。
張斐然雙手捏成拳,深吸一口氣,問道:“你會畫畫么?能把你剩下的那些族人的畫像畫出來么?”
胡人還以為來了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連忙點頭答道:“會,會的,我會畫畫,我可以把他們的長相都畫下來,給你們。”
張斐然給一旁的士兵遞了個眼色,說道:“帶下去,讓他畫完。”
“是。”
等胡人被帶走后,張斐然又招來另一個士兵:“把金參將的尸體好生埋葬,給他家送信的時候盡量婉轉點,別說是有人故意模仿金參將家人的筆記,送了一封假的家書,把他騙出去的。你就說,金參將巡邏的時候,遭遇一群悍匪,他英勇殺敵,不幸遇難。我記得他家中還有幾個弟弟妹妹,要是遇見他們,就先和他們說這噩耗,不要讓老人知道。”
“是,”士兵領命,又看了眼那年邁胡人的尸體,恨恨道,“將軍,這爺孫兩個怎么處理?”
張斐然目露寒光,咬牙道:“等那個胡人畫完畫像,一刀殺了,兩具尸體全部拋尸荒野,讓野狗來吃。”
“這也太便宜他了!”這個營地里的士兵都是金勇挑來,一塊尋找圣地下落的,與金勇關系自然十分得好,“金參將是怎么死的,他就該怎么死,也要讓他嘗嘗金參將死前受的苦!”
張斐然卻搖了搖頭:“殺了他,是給金參將報仇,不虐殺,是給金參將積陰德。你下去吧。”
士兵這才恍然,哪怕是頂著一張黑臉,都能見他臉紅了,拜道:“是。”
“張將軍,這不大妥當吧?”此時,聽完兩人對話的高澤楷突然開口,“既然他都招了,還幫我們把其余胡人的畫像畫出來,那就該放他一條生路。”
“生路?”張斐然冷冷地看著高澤楷,末了突然笑了起來,“我只知道,如果不是裴景行破了胡人的幻境,我們走的,就全是死路了!”
高澤楷面上一紅,耳朵都快滴出血來。
張斐然看著高澤楷,突然嘆了口氣,柔和了語氣說道:“高道長,這里不比西京,哪怕只是走錯一步路,都再也沒有挽救的余地了。你要記住,仁慈是留給自己人的,對待敵人,你越是仁慈,害的人也就越多。在戰場上,我們要是仁慈,這些異族人早就打到西京去了!”
高澤楷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為什么要這時候說話,還是替一個試圖害死他們的胡人說話。但他也有些不悅,正所謂上天有好生之德,這個張斐然一看就是個殺胚,手頭上不知有多少人的冤魂,與此人講道理,好比對牛彈琴。
高澤楷并不知道,張斐然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密切注視著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張斐然比高澤楷年長一倍,在戰場上的生涯都要比高澤楷的年歲長,一個從小順風順水的國師愛徒,他的心思逃不過張斐然的眼睛。
察覺到高澤楷的心思,再想到大營里還有一個不成器的趙世敏,張斐然更加擔心自己徒弟這次的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