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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想了,不棄將剩下的飯菜收拾好,回身走到屋里,片刻后,手里提著一張和他差不多高的長弓,腰上挎著一個粗陋的箭壺,一路跑著,徑直來到了村頭的打谷場上。打谷場頗為寬敞,在一頭豎立著幾個用稻草做成的箭靶,十幾個和不棄年齡相仿的少年已經聚集在這里了,為首一個少年身材高壯,圓圓的腦袋上沒有頭發,正拿著一張和不棄手里差不多的長弓,站在箭靶五十步開外,拉弓引箭,每一次都能射中靶心,引來了一陣陣喝彩聲。
人群中有人眼尖看到不棄,頓時大聲喊道:“來了,來了,不棄來了。”
光頭少年放下手中的長弓,待到不棄來到近前,忽然一拳搗向不棄,嘴中怒道:“你小子又遲到了,吃我一拳。”
不棄早知道會這樣,目光閃動間,已經撤步后退,同時也是一拳揮出,嘴中不停的道:“你個又臭又硬的石頭,誰說我遲到了,是你們來的太早了。”
說話間,兩人的拳頭已經撞在了一起,砰的一下,兩人呲牙咧嘴的跳到一邊,卻又哈哈大笑起來。
其他少年見狀,也圍了上來,眾人頓時鬧做了一團。
鬧了一會,石頭把手一揮,大聲道:“現在人已經全了,我們馬上出發吧!”
眾少年哄的一聲,一起向金陽山進發。
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光靠幾畝薄田,只能填飽肚子。因此,閑暇的時候,村民便會到山里打些野物,挖點藥草,砍擔柴,送到附近的鎮子上,可以換些微薄錢財,補貼家用。山里的孩子也是喜歡大山的,一有空就結伴到山里打獵游玩。不棄從小跟著父親打鐵,身材不壯卻很有一把子力氣。而秦山本身就是出色的獵手,耳濡目染之下,又學會了精湛的射技和捕獵技巧,算是這群少年中的靈魂人物,每一次進山都少不了他。
一群少年在金陽山上打打鬧鬧,折騰到下午時才拿著打來的幾只野兔和山雞,意猶未盡的說笑著下山。
還未走到村口,忽然從村里傳出一聲聲嘶啞的呼喊,眾少年凝神一聽,都把目光看向不棄,那人分明在喊著他的名字。一聲聲的“不……棄”由遠及近,高而急促,好像喊話之人要扯破喉嚨一般。
不棄當然也聽清楚了,心里一緊,這是有人在叫自己,還很著急的樣子,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其他的少年則緊緊的跟在他的后面。
剛進村子,便看見了那呼叫之人,原來是鄰居張大伯。張大伯原本一邊急奔一邊呼喊,驟然看到不棄,猛然停了下來,來不及歇息一下,一手撫胸,氣喘吁吁的道:“不……不棄可找到……你了,大事……不……不好了。”
不棄見此,心情反而放松下來,笑道:“張大伯,什么事不好了,是不是您家的豬又丟了?”
張大伯差點跳起來:“你這孩子,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沒個正經。是你家出事了。”
不棄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我家?我家有什么事情?”
張大伯一跺腳:“是你爹他……唉,你,你還是快點,抓緊回家看看吧。”
張大伯的一番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股不詳的感覺猛然涌上心頭。顧不得再問,不棄一把將手里的獵物扔下,撒腿往家里飛奔而去。
不棄家院子里站滿了鄉鄰,眾人正在嘰嘰喳喳的討論著什么。有人眼尖看到了已經到家站在門口那瘦小的身影,脫口喊道:“不棄回來了。”院子的聲音戛然而止,眾人一起回頭,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看著不棄,眼神里有憐憫,有可惜,有憤怒。
有時候,寂靜反而更可怕。不詳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不棄一步一步往屋里走去,胸膛里如擂鼓般,咚咚只響。只覺得短短的幾步路,竟是如此的沉重和漫長。
屋里站著幾個村里德高望重的長輩,為首一人頭發花白,手里提著一根大煙袋,正是村長。見到不棄進來,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不棄只掃了一眼,忽然沖炕上撲去,悲呼道:“爹,你怎么了。”
只見郭鐵匠躺在炕上,臉色發白,牙關緊閉,衣衫襤褸,渾身青紫相加,口角不時有鮮血流出。任憑不棄怎么呼喊,始終不見有醒來的跡象。不棄心中又急又怕,只差流下淚來。
見此情景,屋里眾人都感心酸。村長長嘆一口氣,正想寬慰一番,卻見從門外又走進一人。村長連忙一把拉住來人:“諸葛先生,你可來了。快,快幫忙看看郭鐵匠到底怎么樣了。”
來人年約四旬,面容清瘦,白而無須,整個臉上面無表情,穿著打扮也和別人大不一樣,倒像是個教書先生,村里人當面稱一聲諸葛先生,背地里則叫其怪諸葛。其實沒有不尊敬的意思,實則是因為這人脾氣當真古怪至極。
怪諸葛并不是本地人,乃是十幾年前來到金陽村,住下之后,就再未離去。人們只知其姓諸葛,卻不知其名。據說,他之前一直是游歷四方,四海為家,并沒有固定居所。走到金陽村時,突然厭倦了漂泊不定的生活,覺得這里還算山清水秀,才就此定居下來,十幾年下來,人們也早已把他當成自己人。之所以叫怪諸葛,是因為他脾氣古怪,有點喜怒無常。喜時待人平和,怒時誰都不睬。但這并不妨礙眾人對他的尊敬。原因無他,只因這怪諸葛是金陽村唯一有學識之人,經常教村里的少年兒郎讀書習字。又兼之懂些岐黃之術,誰家有點小病,讓他一看,倒也藥到病除。
怪諸葛一言不發,徑直走到炕前,先查看了一番,接著又伸手搭脈,勘驗傷勢。
屋里一時靜了下來,幾雙眼睛盯著怪諸葛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不棄,更是眼也不眨,希望從怪諸葛的表情上看出點什么。
只過了一會,怪諸葛就放下手來。不棄見狀,急切道:“先生,我爹他怎樣了?”
怪諸葛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頭。不棄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暈倒,用手撐住身子,兩行清淚終于流下來。
村長猶自不死心,又道:“諸葛先生,難道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怪諸葛面色不愉,哼了一聲道:“難不成我還騙你們,哼,秦鐵匠他傷及經脈肺腑,縱然是國醫圣手,也乏回天之力。”說著,從懷里摸出三粒藥丸,“我這里有三粒回氣丸。過些時候給他服下,當可會醒來,但命終不久矣,過不去明日晌午了。也不知是何人如此歹毒,竟這般的傷人性命。”說完,怪諸葛放下藥丸,也不看眾人一眼,徑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