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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王見長公主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皇帝,笑意更是彌漫開來:“你就別打二哥的主意了。人家明擺著是在等你回宮,可不是在等你說媒。”
皇帝既不答言,也不看他們,目光淡漠地垂在桌上,右手食指在粉彩茶盅的邊沿緩緩摩挲,一圈又一圈,顯然就是在百無聊賴地等待著,對他們的交談內容根本沒在聽。
綺雯看得無趣至極,這兩位全國最尊貴的公子哥,一個將她視作召之即來的玩物,一個明擺著對她興趣全無,也不知道那點好感度是不是系統出錯。
這還去爭取什么真愛,難道真要她倒貼上門,以色相誘?她要是那么放得下.身段,上回去試鏡那個宮廷劇就會主動去半夜找導演“討論劇本”,又怎至于眼看著角色被隔壁宿舍那個小婊砸搶走,怎至于沒事點著爐子借酒澆愁,怎至于落到這兒?!
可是,可是可是,不去倒貼,代價就是刪除啊。
綺雯真郁悶死了,自己怎就落到了一個沒男人愛就要死的境地呢?難道系統就是想要教育她:這是個犯賤的世道,不犯賤不成活?
潭王還在繼續唐僧式游說,長公主被煩的受不了了,小臉一板:“你就這么志在必得?不如這樣,咱們今日便來打個賭,我將這姑娘帶回宮去做個宮女,日后你與二哥兩人同去向她示好,看她會為誰傾心。我就賭二哥定能勝過了你,贏得趙小姐的芳心。”
她竟出了這樣一個異想天開的點子,連皇帝都抬眼朝她看過來。
綺雯看出來了,長公主才是她的貴人,不但最先挑頭來救她,還一直在把事態向著對她有利的方向推動,比系統還靠譜。
潭王狡黠地看了皇帝一眼:“你這是出的什么餿主意,讓我與二哥比這個,未免有失公平。”
長公主撇嘴道:“你覺得人家會看在二哥身份高你一頭,就選二哥?我看得出,那姑娘一定不是那么眼皮子淺的庸俗女子。她做了宮女,你為父親探病也時常入宮,不怕沒機會見她。怎就有失公平了?”
潭王輕轉著手里一支烏木長柄茶勺,半是炫耀,半是撒嬌地笑道:“非也,我是想說,你明知討女子的歡心是我的專長,還硬拉二哥來與我比這個,是對二哥有失公平了。”
綺雯聽得心頭一動,原來依稀聽聞,潭王是曾經有望被立為儲君的,按理說對皇位有著一定威脅,沒想到他在皇帝面前說話還會如此隨性。
念頭一轉,她又有點明白了,換她處在潭王這個敏感身份,她也會將自己矯飾的心無城府一點,越是口無遮攔,越是彰顯自己無害。
而稍一回想今日見聞,便會發覺她幾乎沒聽見過這兄弟二人之間有過一句直接的交流,潭王嘴里說著二哥如何如何,卻都是在對長公主說而已。
按這思路延伸下去,要是這兩兄弟的和睦只流于表面,而她的男主是他們中的一個,少不了將來還要卷入他們的爭斗……
綺雯冷汗發冒,都快改朝換代了,老天爺這是還嫌她面對的局面不夠亂么?
長公主氣得不行,轉而朝皇帝拱火:“二哥你看看,他都張狂成這樣了,你還忍得下?”
皇帝也不知是不滿于潭王的蔑視,還是對長公主的胡鬧失去了耐心,一雙濃墨枯筆般的劍眉蹙了起來,重重呼出一口氣,將那摩挲了半晌的茶盞一推,站起身。
潭王與長公主都肅然下來,沒再出聲。沒事兒時兄妹三個愛怎么鬧怎么鬧,可只要皇帝二哥一較真,沒人再敢頂風頭。綺雯也提起了心,不知這位當街殺人的石雕皇帝又要怎樣發飆了。
“說了這許久,你們竟還在拿這事取樂。”他語氣威嚴肅穆,卻并無皇帝的壓人之勢,更像教訓弟妹的兄長,“說來說去,怎就不提去問問她自己?說不定她另有想去投靠的親人,也說不定她早訂了親,或是有了意中人呢,你們這樣肆意編排議論的,不是牲口,也不是貓貓狗狗,可是個活生生的人!”
他竟是這樣一套說辭——綺雯聽得呆了。
自從穿來這里,嫂子眼里她是眼中釘,下人眼里她是衣食靠山,閨蜜們眼里她是攀附對象,老爹和兄長是眼里則根本沒她,該對她好的人沒來對她好,真來對她好的人其實各有目的。
見多了世態炎涼,她都已不再指望在這個古代還能被當個人去尊重看待。聽到潭王與長公主拿她玩笑議論,她已經沒氣可生,怎想得到,這當中還有個人會考慮到她的心意,會將她視作一個人。
而這個人恰恰是皇帝,是身份最高的那一個,這樣一個人,竟能對她一個罪臣之女如此尊重,何其難得?
綺雯不自覺地唇角上揚,終于開始覺得,這個任務或許沒那么荒謬,如果是他來做這個男主,她倒是有點想去試試了。
系統:叮!嚴重警告!玩家因感動對男主好感度+5,已超出男主好感度2點,系統將終止玩家角色心跳!
心口一陣劇烈的氣悶,仿佛全身血液都在一瞬間被抽空。綺雯緊抓住胸口,想要慘叫呻.吟一聲都已辦不到。
她終于確認了男主是誰,也終于知道所謂的終止心跳不是說著玩的,意識很快成了一片空白……
皇帝難得在潭王面前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朝弟妹看了看,換做了平緩些的語氣:“我是對她徇了私,可既然已經徇了私,就定會管到底。如何安置她,都聽從她自己意愿,誰也別去干涉。”
潭王與長公主也都愣了愣。潭王想的是:他這人總是與別人思路不同,今日以皇帝之尊管了這樁閑事還不夠,現下又這般替那丫頭著想,難不成,他還真看上那丫頭了?
長公主卻不疑有他,登時興奮起來:二哥定是對那姑娘青眼有加,這可太難得了!無論如何,我都要幫二哥成就這段姻緣!
不遠處的木槿花叢發出刷拉一聲輕響,引得他們三人與侍立的仆婢一同看去。只見那素白的窈窕身影在綠樹紅花之間傾倒下來,好似一只中了箭矢隕落的鷗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