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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宮內(nèi)到處都掌了燈火,隆熙門外守門的宦官不等皇帝走到跟前,都已靜靜跪迎。
剛進了隆熙門,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王智就已等在琉璃影壁旁了,見皇帝過來,王智利落簡捷地施了個禮,后自行起身。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之舉,叫起的步驟被直接省略。
皇帝繞過影壁大步向前,道:“說吧,有何進展?”
王智掖著雙手,小碎步跟在后頭回稟:“回主子,底下人送上信來說,喬安國府里今日有不少人出入后門,看樣子是在鋪著后路了?!?
皇帝面露喜色:“很好,就知道他早晚要自己沉不住氣?!?
喬安國是現(xiàn)任的東廠提督,從前還兼著司禮監(jiān)掌印,是太上皇親手提拔起來的大宦官,趁著太上皇疏懶之機逐步把持了朝政,這些年結(jié)黨營私,排除異己,專權(quán)斂財,是新皇御極以來最想根除的毒瘤。
上個月已初見成效,隨著羽翼一個個被皇帝剪除,喬安國亂了陣腳,自請卸除了司禮監(jiān)掌印的職位。眼下若能再將東廠也拿過來,可算得上一大步進展。
東廠與錦衣衛(wèi)是直接聽命于皇帝、監(jiān)督朝臣的兩大勢力,拿過東廠的意義并不僅限于對付一個喬安國,到時其余朝臣見到這兩個衙門都被皇帝掌握,也會隨之收斂鋒芒,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有恃無恐地陰奉陽違。
“你怕是連官服都已備下了吧?”皇帝回眸看了王智一眼,這語氣乍一聽有點瘆人,實則卻是隱含親切的調(diào)侃,“別忘了盡快確定,由誰接任隆熙閣總管,等你兼任了司禮監(jiān)與東廠兩方職司,就沒那么多工夫管我身邊的事了?!?
王智作為皇帝的首席心腹太監(jiān),等斗倒了喬安國,自是接任東廠提督的最佳人選。如今他兼任著司禮監(jiān)掌印和隆熙閣總管,已是忙得陀螺亂轉(zhuǎn),再要接手東廠,就無論如何都得放下一頭的了。
沒想到王智卻蝦著腰笑道:“依奴婢愚見,東廠提督這差事不如交予方奎。他為人審慎,行事凌厲,應是提督東廠的合適人選。奴婢的腦袋沒那么大,戴這一頂司禮監(jiān)掌印的帽子已經(jīng)哐里哐當了,不敢再接東廠的?!?
皇帝深感意外,腳步隨之一緩:“你是說真的?這大好的機會,你也舍得放過?”方奎也如王智一般是他的心腹宦官,為人秉性接任東廠確實合適,但人有親疏遠近,皇帝還是更傾向于將這機會給王智,算是對他為自己操勞多年的一份犒賞。
王智的笑容斂了斂,語氣誠懇:“提督東廠威風八面,誰不想去呢?可奴婢在隆熙閣這兒呆熟了,舍不得挪窩兒。好歹,也得等元禾再歷練些?!?
皇帝一時沒再說話。國朝動蕩,即使收拾了喬安國,眼前的硬仗怕是還要一場接著一場的打,王智從小陪著他,一同經(jīng)歷了冷暖歲月,算得上共患難的交情,絕不是喬安國為了爭權(quán)奪利而去巴結(jié)太上皇那樣的關(guān)系。所以才會不放心就此去管外務,把近身照看他的差事交給別人。
有時想想,皇帝自己也會覺得悲哀,生為皇子,從小到大卻只得過那么少的幾個人對他真心關(guān)愛,親人當中只剩下幼妹琢錦一個,其余也就剩下跟前這幾個近身下人了,一只手的指頭就數(shù)的過來。
既然王智這么想,那就讓方奎去吧,他比王智冷厲果決,或許更能鎮(zhèn)得住喬安國那些手下。
邁進正廳的門檻,近身侍奉的宦官早將熱水巾櫛胰子都備好了。王智從一人手里接過浸好了熱水的巾櫛為他擦臉擦手,替他寬下外衣,換了身銀絲浮紋的暗青色綢袍。
“晚膳都已備好了,這便上桌?!?
“不必了,午膳進的晚,還不餓。都賞了人吧?!被实圻B等他理好衣擺袖口都等不及,自行系好最后一條帶袢,就步入了西梢間。
王智臉上浮上一抹憂慮,也知道勸不動他,便不再啰嗦,跟上來道:“太上皇還留下話說,請您回來后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