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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聲靜氣地說完,她又朝他福了福:“奴婢無能,伺候不好主子,此舉便算是對皇上相救之恩報答幾分吧。主仆一場,緣盡于此,皇上保重,奴婢這便去了。”說著便要退出。
“等等。”皇帝不得不叫住她,他也起疑想多辦幾個貪官回收銀子,無奈官官相護無從入手,等她這份賬目列出來,牽牽絆絆地不知能收進多少銀子回來,確實是給他解決了一個□□煩。承了她這么大的好處再趕她走,實在說不過去。
她應聲站定在廳中,面上不露喜怒,也沒有意外之色,明擺著一切了然于心。她怎就把他拿捏得那么準?
自見她被送來隆熙閣時便覺得是她在耍心機擺弄是非,今日新賬舊賬疊加一處,更讓皇帝認定,自己是被她一直算計在股掌之間。
歷來為人君者,最忌諱的就是被人蒙蔽算計,況他也是自負精明的人,如何甘心受一個小女子如此耍弄?
哪怕她露出點得逞后的小竊喜呢,都沒這么氣人!
皇帝定定逼視著她,心中怒氣漸漸集聚,森然道:“你好手段,連朕都能被你將上一軍,怪不得能讓琢錦那么竭力保你來御前。我這里怎就那么好,值得你如此煞費心力,賴著不走!”
這話戳穿了臉面,直刺人心。
綺雯呆了呆,好似挨了一悶棍,一時都回不過神。
話怎就一下子說得這么難聽了呢?銀子的事她是早就想去告訴他的,膽敢當著他的面使這么個小花招將他,還不是因為剛才見他關心則亂么?本以為讓他無可奈何一下,就坡下驢就能過去了,哪想得到,他竟是真那么想趕她走的,玩笑似的花招竟被他視作了無恥手段。
心間一陣酸痛無聲擴散,原來情況真真應了她那個最壞的猜測,在他眼里,她真就是個一心爬床的賤人罷了!
她抬眼直視著皇帝,簡直不可置信。系統顯示的好感度,方才那一刻的關心,難不成都是假的,都是她自作多情的?
“原來,您是真有這么想要我走的?”她凄然苦笑,嗓音已有了幾分沙啞。
皇帝見她變了臉色,眼圈泛紅地朝他望過來,心頭微微一顫,也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過分了些,但既然已決定了要她走,又何須心軟?索性將心一橫,淡漠說道:“那自然是了,你到今日才明白么?”
綺雯閉了一下眼睛,熄滅了心里最后一星希望。
一時間好生后悔,真是不該來啊,兜了個圈子回到原點,依然是同樣的結果,僅為了渾渾噩噩多了這不足一個月的活頭,又何必還要多這一遭自取其辱呢?
她神態語氣轉瞬變了一個模樣,冷笑了一聲:“您說的沒錯,奴婢確是個死賴不走的下賤女子,我都認下便是,您還想我招認什么,不妨一氣兒都說出來,我定會一一招認,絕無二話!”
皇帝聽得一呆,這還是那個萬般小心、柔順寡言的她么?自己這一句話,怎至于惹得她竟像是萬念俱灰,連命都豁出去不要了?
綺雯被惱怒、委屈、屈辱填滿胸臆,再不想忍耐下去,反正是死路一條,早死幾天晚死幾天,是被系統整死還是被他處死,又有多大區別?索性將話說個痛快,死也不至于死得那么窩囊!
“皇上慧眼如炬,看來我這點微末伎倆都被您看透了。沒錯,我就是以對您鐘情為由,鼓動長公主調來御前的;前陣子做小伏低,謹小慎微,一句話未對您說過,一個眼風沒向您遞過,都為的是麻痹您,等待您掉以輕心罷了,都不是什么恪守本分之舉。”
她越說越是激憤,越說越是不留情面,柔嫩的臉上滿是刺眼的冷諷,“我倒真想問問您是怎么想的,以您這九五之尊的身份,為了要走趕一個奴才,還來演戲,整什么打翻茶水的段子,難道不覺得多此一舉,不覺得有*份么?”
“你住口!”皇帝忍無可忍拍案而起。即便是從前最受冷落的日子,也不曾有人當面對他如此頂撞,她怎敢如此!
她應聲跪下,苦笑了一聲:“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不過是個奴才,還是個罪臣之女,合該世代為奴或是罰入教坊司的,連尋常的良籍宮女尚且不及,我還膽敢將您的軍,敢要挾當今圣上?這話拿去說給別人聽,有人會信么?”
皇帝目中寒芒閃爍,厲聲大喝:“朕要你住口你聽見沒有!”
她沒有住口,語調還更加昂然不遜:“家父觸犯國法,我也早有洞察,那些銀子本就是不義之財,既不是家父的,更不是我的,皇上抄沒了去,合情合理又合法,難道我還會覺得您該為此對我心有負疚,優待補償我的?我真能傻到以為這事就拿來要挾您的?我不過是……”
不過是看在他總為銀子為難,想盡一份力,幫他分擔一點,可事到如今,還何須向他解釋以博同情?
她顫巍巍地咬了咬下唇,生生忍下話到嘴邊的解釋,“您想要我走,都不必親自開口,只叫手下送我走便罷了,別說趕我走,便是要我的命,也是您一句話的事。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費這許多心思?!咱們兩個,到底是誰煞費心力,是誰多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