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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軍在羽柴良佑鼓動之下繼續奮力沖擊,很快便與燕軍接戰在一處。
和軍是為了生存拼死一搏,燕軍則是為自家統帥料事如神而歡欣鼓舞,雙方各有各的興奮,各有各的士氣,盡皆拼出全力交戰在一處。
戰爭就像個絞肉機,再怎樣血腥的影視場面都無法與這個真實場景相比較。那真真是血肉橫飛,斷肢亂舞,生命變得極其廉價,人已不被當做人。
剛接戰沒多會兒,羽柴良佑便已看得出自己這點殘兵想要突圍出去已是毫無希望,覆沒于此已經是寫好的命運。
身上的大小傷口就像好幾只老鼠咬在肉上,疼痛纏身,消磨著所剩無幾的體力和精力,他好不甘心,自己也是國內響當當的一位名將,當年在百濟境內與燕軍作戰十余次總是勝多敗少,敗也是小敗,怎么能如此窩囊地死在這里?
因這一隊薙刀軍不包含騎兵,僅有少數的軍官乘著戰馬,羽柴良佑又是其中盔甲最為精致的一個,自然吸引了對方最多的注意。燕軍先后沖過來三名乘馬軍官向他進攻,其余兵卒也多來咬著他不放,稍有他擺脫開燕軍兵將圍攻的間隙,就又有冷箭飛至。足見人人都想殺他來立個大功。
羽柴良佑身為國內數得著的名將,武功自然不弱,以受傷之軀仍將那三名大燕軍官殺的一死兩傷,更砍倒小兵無數,他自己也是傷痕累累,肩背上還中了一支冷箭,體力也所剩無幾,幾乎只憑著精神支撐最后一口氣,機械地沖殺,像一頭重傷之下發瘋發狂的猛獸。
越是朝前猛沖,身邊的自己人就越少,敵人就越多,羽柴良佑清楚知道已經沒希望挽救自己的軍隊,甚至也沒希望挽救自己的性命,這樣時候,只能多殺幾個敵人,以實現自己生命最后一點價值。
忽然之間,他眼前一亮。
一味猛沖之下他已經來到了燕軍后方,黯淡的光芒之中,只見前方不遠處的緩坡上站著一小隊人馬,中間高高地擎著幾桿帥旗,很顯然,那是對方主帥的所在。
玉柴良佑精神一振,如果拼出全力能殺了對方主帥,自己這一次就算不得輸!雖說這個任務恐怕很難完成,但事到如今,值得他全力一試。
他急急一招戳死了糾纏在面前的一名兵士,抽回染滿鮮血的托天叉,催馬朝那小隊人馬疾沖過去。
察覺到他的企圖,被他甩在身后的兵將有好幾人大聲呼喝,急急追來,那小隊人馬中站在兩翼的幾個乘馬軍官也都立即緊張地操起兵刃就要過來迎擊。
望著星光之下對方手里瞄向這邊的火銃槍口,羽柴良佑無可抵御,只能暗暗祈禱自己在奔行途中能不被擊中要害,還有工夫沖到跟前擊殺中間那名主帥。
此時天際已然泛了白,帥旗之下,騎乘著黑馬的燕軍主帥背對著天光,面目難以看清,但飛速逼近的羽柴良佑已看出他銀色的頭盔額頂上依稀鏨著一個金色的人形裝飾,他曾見過大燕皇帝的戎裝畫像,上面的頭盔頂上就有著這樣的一個圖形。
羽柴良佑心間一顫,難道那竟會是親征的大燕皇帝?
可他又很快否決了這個猜想。聽說中原的人們一向把皇帝當做嬰兒一般保護,所謂的親征也總是被嚴密保護在軍隊后方,裝裝樣子以鼓舞士氣罷了。堂堂的大燕皇帝,怎可能大半夜地跑來親自指揮?
但見到前后軍卒的緊張姿態,又可推知即使那不是皇帝,也一定是個重量級人物,如果能殺了他或至少擊傷了他,還是極有價值。
眼見與那人之間僅余下數十步距離,快馬沖去瞬息可至,左右那幾名扈從的火銃就快響了,卻忽聽中間那人出聲說了一句什么。
羽柴良佑只懂得少許中原語言,那人聲音又不是很大,他沒有聽清,只從扈從們的反應來看,那人應當是下令讓余人閃開不要開火,而他自己則抬起了手中一桿銀亮的長.槍,做出了迎戰的姿勢。
他居然想要親自迎戰,還是用冷兵器迎戰,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羽柴良佑見狀不禁輕蔑冷笑,他對自己的武力自信滿滿,又已看出對方下頜無須,顯然年紀甚輕,怎可能是他的對手?他鼓足了剩余的全部力氣,同時借助戰馬的沖力將托天叉朝對方胸口疾刺而去。
淡淡的拂曉光芒之中,但見那名黑馬主帥轉動手中銀槍,在空中劃了一個優美的圓弧,槍頭斜斜地朝他的托天叉上撥了過來。
金屬相碰,發出“當”地一聲脆響。眼見對方只是輕輕巧巧地斜向一撥,根本沒用多點力氣,羽柴良佑便感到自己這迅猛無匹的一招進攻之力盡數被對方撥去了一邊,頓時連人帶馬都失去平衡,朝一旁栽倒了下去。
好一招四兩拔千斤!作為內行,羽柴良佑瞬間就明白對方也是個武學內行,懂得如何用最簡單的辦法化解自己這強弩之末的奮力一搏。
一切希望都沒了,“噗通”一聲跌落在地,羽柴良佑又支撐著一躍而起,挺出托天叉朝那主帥馬腹刺去。
這已是一招沒什么意義的垂死掙扎,比方才那萬鈞一擊威力差得甚遠,而意外地,卻見那主帥沒來迎擊,而是提韁撤馬朝側后退開了少許,閃出一個空當。
羽柴良佑正猜測他是什么用意,忽聽見主帥左側乘棗紅馬的一名銀甲小將發出一聲清脆的厲喝,手中長矛如銀蛇般挺出,“噗”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力量隨著汩汩而出的鮮血迅速流失,羽柴良佑習慣性地分析了一下對手的戰力,發覺這個最后成功致自己于死地的小將似乎武功平平,甚至說,好像根本沒什么武功,就是簡簡單單那么一戳,就給了自己致命一擊。
這真是匪夷所思,中計被反伏擊,裝扮像皇帝的主帥,不會武功的親兵……今天這場仗的一切境遇,全都那么匪夷所思!
那小將手中長矛一揮,打落了他手中的托天叉,哼了一聲道:“舉著個糞叉也來殺人,不嫌丟人!”
羽柴良佑側臥于地,殘存的意識聽明白了這句話中的幾個詞,唯獨“糞叉”這個關鍵詞沒有懂,也只好引為終身遺恨了。
咸嘉皇帝白源琛朝追到跟前的將士及兩側的衛護瞟了一眼,忍不住低聲責備:“胡說什么!不是告訴你別出聲么?”
還糞叉呢,托天叉都不認得,這才是丟人呢,丟人丟大了……
綺雯的大半面目都遮在面巾之后,只在面巾與頭盔之間露出一雙眼睛,聞言小聲嘀咕:“又沒別人聽見。”
追羽柴良佑的將官到了近前紛紛下馬請罪,皇帝便暫且沒理綺雯,對他們進行了一番善后交待。等到余人散去,他們也在扈從拱衛下踏上歸途,皇帝才湊近綺雯道:“有機會親自上戰場,還有機會親手殺人,過癮了不?”
綺雯向他展示自己笑彎的一雙眼睛,點點頭。
皇帝微露笑容:“真沒想到,你還真敢下手。”
綺雯呵呵一聲干笑,仍然沒有回答。
現在跟前沒有外人,本無需她來忍著不說話,皇帝見她不出聲,剛這聲笑也很不自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啼笑皆非道:“想吐就吐吧,別忍著。”
綺雯便如被他這句話打開了個開關,立時掀起面巾,抱著馬脖子朝一旁狂嘔起來。
皇帝挑著眉,伸出手去輕拍著她的背責怪著:“留那個空當給你,不過是要你戳他一槍過過癮罷了,誰讓你一招致命了呢?你當殺人是那么好玩的事呢?”
綺雯有心辯解,卻因一時騰不出嘴,只能作罷。她沒法說,自小受著南京大屠殺的洗腦,早就憋著勁對那個國家的侵略者痛下殺手,而等到這殺手真去下了,才明白那滋味實在不怎么好。
一槍.刺去捅進人肉的觸感不斷在腦中回放,她簡直惡心得想把五臟六腑都吐個干凈。媽蛋,早知這感覺如此惡心,我也弄把三眼火銃玩玩啊,何必拼什么冷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