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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男子的長劍又向他逼來。朱芮晨再次騰身縱起,避到二樓房檐上,問道:“你們究竟是何門何派?究竟為何要跟我們過不去?”
白衣女子轉向朱芮晨道:“我們要找善清宮的人,她不是善清宮的,可你是。”
朱芮晨冷笑道:“你怎知我是?她沒有刺青,我也沒有。”說著捋起自己的衣袖給他們看手臂。
白衣女子喝道:“朱芮晨,你還想裝蒜!”
朱芮晨眨眨眼睛,極是意外:“姑娘你認得出我是采花賊也就罷了,畢竟有我畫像的告示貼的滿城都是,可我已經兩年沒在外頭用過真名真姓,你又怎會認得出我是誰?莫非我曾在哪處街巷勾引過你,留下了馬腳?倒不如你揭下面紗來,讓我回想回想。”
白衣女子冷冷道:“你……還想抵賴,你會‘晴風飄’,當我看不出么?”
紫曈見到她持劍的手在微微發顫,顯是惱怒之極,心下不解:朱芮晨剛剛也曾對她言語輕薄,絲毫未見她發怒,這會兒又為什么怒成了這樣?
己方已有兩人被擒,依舊看不出朱大公子的緊張。他悠哉地蹲坐于房檐上,道:“天底下會‘晴風飄’的只有我一個人么?哦,我知道了,世上練成‘晴風飄’的人本就鳳毛麟角,像我這樣俊逸瀟灑的,也就僅此一個了,所以你認得出是我。好,就憑你這眼力,我即便從前沒有采過你,日后也一定要尋個機會與你好好親近親近。”
白衣女子向那矮個男子使了個眼色,矮個男子長劍一擺,竟朝紫曈眼睛刺去,又在距紫曈眼睛寸許的空中停了下來。紫曈這一刻簡直嚇得魂飛魄散,手腳酸軟,朱芮晨也是大吃了一驚。
白衣女子朝朱芮晨道:“我數三聲,你立刻下來投降,不然我們便刺瞎她一只眼睛。一!”
朱芮晨看看紫曈,神情嚴肅了下來。
白衣女子繼續道:“二!”
朱芮晨道:“你既然說了她不是善清宮的人,何必還要難為她?”
白衣女子不理他這話,只道:“你到底投不投降?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她血濺當場么?”
望著朱芮晨,紫曈欲言又止,一時有些好奇,臨到這樣的情景他會作何選擇。
朱芮晨緊皺雙眉看了紫曈一會,沉聲說道:“抱歉,我不能投降。”
紫曈竟然出人意料地一笑:“這就對了。你若真來投降,我們便再沒了獲救希望。你這樣抉擇,才最明智。‘夷吾公子’果然是個冷靜理智的人,當真沒讓我失望。”
朱芮晨眼睛一亮,分外驚喜。這姑娘居然與他一樣看得清形勢,知道眼下他若投降,根本等不來其他人救援接應,他們三人會落得何樣結果根本無可預測。所以聽從那女子的要挾去投降,可是個下下之策,說不定害得他們三人都結局慘痛。因此雖然無視她的安危顯得冷漠無情,他卻也實屬無奈,只能做此決定。這小姑娘臨到這種危急境地,竟還有這樣的頭腦,還能與他有這樣的默契,當真難得,令他刮目相看。
朱芮晨也露出笑容:“你還真是有豪氣。沒辦法,這回是我害你丟一只眼睛,回頭只好戳瞎我一只眼睛來賠給你了。好歹有個人陪你做瞎子,又是我這樣的美男子,你也不算吃虧太大了吧?”
紫曈啼笑皆非,看向白衣女子道:“你放心,我之所以敢這么說,并非因為什么豪氣,而是因為,我看出他們不知是為什么緣由,不敢真來傷我。留著我,一定有著其他目的。”
朱芮晨點頭道:“原來如此。這下我佩服的倒不是你的豪氣,而是你的智慧了。不行,頭一次遇見了這么令我佩服的女子,可不能輕易放過,等這事了了,我要跟你拜個把子。”
紫曈啞然失笑:“你倒說得自得,怎不問問我愿不愿意要個采花賊做哥哥?”
她話音未落,臉上忽然挨了那白衣女子摑來的重重一掌,立時身子一歪摔倒于地。
朱芮晨看得眉頭一皺。
白衣女子冷笑道:“即便我們暫時不便刺你眼睛,卻也可以給你點苦頭嘗嘗!”
紫曈只覺得頭暈目眩,臉上火辣辣地疼痛,掙扎爬起,抬手一摸,嘴角已滲出血跡。
白衣女子又揪起紫曈衣襟。紫曈向朱芮晨道:“快走!”
朱芮晨明白眼下便是自己盡早走了,才能讓她免受更多折磨,于是微一點頭,微笑道:“這位穿白衣的姑娘手段好生厲害,令我佩服的緊。咱們來日方長,我定會再來找你的!”說罷飛身而去。
紫曈見他身形消失,松了口氣。只聽那矮個男子道:“這女子該當如何處置?一起帶去邵松山么?”
邵松山?紫曈覺得這地名聽起來耳熟,沒等想起來由,便被那白衣女子一劍柄撞了后頸穴道,頭腦一暈,就此人事不知。
耳邊依稀聽見有人呼喚,身子也似被人推得動了動。紫曈無力地睜開雙目,眼前是一片虛幻不實的光亮,跟前一人一身墨色衣衫,眉目俊美如畫,飽含關切地望著她,還抬手為她理了理額前的散發。她正躺靠在他的臂彎里,只覺得這景象太過飄渺,太不真實,想要問上一句:“你來救我了?”卻開了口,說不出聲。
面前的他先開了口:“我來晚了,抱歉,讓你受了這么多的苦,以后再不會了。”說著,便收緊手臂,將她抱進了懷里。
他的聲音那么悠遠虛空,紫曈很自然地下了個結論——這一定只是個美夢。他怎可能忽然出現?怎可能如此溫柔地說話?又怎可能對她如此關切,如此體貼?這根本都是不合邏輯的事。除了身在夢中,再沒其它的解釋。
不過……
忽然心頭一震,腦中好似被一道亮閃照的雪亮。那天在鎮外荒院,與他分別之前,他不是也曾對她溫柔說話,對她極盡體貼關切的么?
這么多天以來,她都沒有提起膽量去細細回思那一天的情景,一旦觸及,都是身心俱痛,只在此刻的迷茫之際,才又轟然想起。
紫曈睜大雙目望著面前虛幻不實的他,心臟跳動之劇烈,好似要躍出口來——沒錯,那天你以為可以帶我走了,眼睛里顯然閃著歡喜的光芒,你明明待我是真心,你明明是真的對我有情,我居然那么傻,居然不信,居然還要違背自己心意拒絕你,我真是天下第一大傻子!只要你對我是真心,什么你連累我,我拖累你,有什么可在乎?于我而言,世上還有什么事可以重得過你待我也有真情了去?
這個領悟何其巨大,簡直令她的天地都變了顏色。而這個巨大的領悟,竟發生在她的夢境之中。受到這個震撼,紫曈登時醒了過來,先是看到眼前昏暗,已是夜色沉沉。
耳邊一個聲音道:“姐姐總算醒了。”
馬蹄聲和馬車輪軸發出的吱吱聲傳入耳中。紫曈聚攏了一下精神,想要掙扎起身,才發覺雙臂被繩子緊緊綁住,側頭看看周圍,見自己像是躺在一輛正在行進的馬車車廂中,跟前坐著一個同樣被綁了雙臂的人,臉上帶著與這被綁的狼狽殊不相稱的欣喜,正是朱菁晨。
朱菁晨道:“那惡婆娘竟敢這般對你,看回頭我不收拾她為你報仇的!”
紫曈掙扎坐起身道:“你還好么?有沒有受傷?”
“還好,我對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明白得極是透徹,沒等吃了大虧,就撤手投降。”朱菁晨哼了一聲,“那三個蒙面人竟不來與我單打獨斗,反而結成劍陣向我圍攻,這我如何吃得消?早知如此,我就不去招惹他們了。”
紫曈輕嘆了一聲。本來朱菁晨去與那白衣人約斗算得上是為了替她出氣,所以初聞他被抓,她還很有些內疚,而聽了那白衣女子的話后,便知道這些人本就針對的是善清宮,面前倒不是為了什么珠釵這點小事引發的沖突了。可如此一來,麻煩反倒更大,怕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解決。尚不知這又是一方什么勢力要來對付善清宮。
朱菁晨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他以一敵三的英勇事跡,紫曈已然聽而不聞,思緒又都用來琢磨那個夢里悟到的事。
她天資如此敏感多思,怎可能分辨不出那會兒秦皓白的示愛是真是假?當時她無法接受,都是因為剛剛經歷過為他所傷的劇變,正處于心灰意冷的低谷,再不敢容自己去抱什么希望。而今冷靜思忖,想起秦皓白的真摯神情,想起他幽黑雙眸中的脈脈情意,想起他提出帶她回善清宮時顯露的欣喜,以及為她拒絕后那份幾近絕望的落寞,她怎可能毫無體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