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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安然家以前住的舊小區,有一條不算寬的路,路旁種了幾個大槐樹,郁郁蔥蔥的極是喜人。安然記得這些樹最多再過幾年就會被砍掉,然后整片街道都會顯出一片荒涼衰敗的景象來。
再遠處,是四層高的紅磚舊樓,住的都是紡織廠的老職工們。
出了這片舊樓區,安然眼前便是一亮。這片是新蓋的六層小樓,外面貼著嶄新的瓷磚,一共八幢,記憶里是廠里最后一批福利房,再后面廠里就不再分房了。
因為大家伙兒都是一個廠里的職工或家屬,所以彼此之間都還算熟,安然一路走一路打招呼,有叫得上名字的就叫一聲,沒印象的就點個頭笑笑。等走遠后人們都說:“這孩子,今天撿著錢了?咋這激動?”
能不激動嗎?算起來安然這可是活的第二輩子了,只是除了整個世界的大環境變化了之外,身邊的這些人還都是他熟悉的親人朋友!
他可是還記得前世午夜鄉愁時的滋味,如今夢回前塵,試問他又如何能淡定?
從家屬院出來,安然就見到不少提著書包去學校的人,紡織附中旁邊就是紡織附小,馬路這邊多數都是紡織院里的孩子,小球球似的小蘿卜頭一直到小大人似的初三學生都有。
安然前世的初中記憶已經很遙遠了,更何況從附中時代一直做朋友的更是少得可憐,所以他一直走到學校門口,還是不認識的人多。
進了校門口之后,打招呼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安然甚至還被兩個羞澀的女人給“微笑”了一下,弄得他微微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結果還沒等他享受完這點小小的“青梅竹馬”的感覺,肩膀就被人用力拍了一掌:“行啊安然,一個暑假都不給我打電話!”
安然覺得自己簡直要暈了,因為他真的想不起對方叫什么了,只記得叫趙什么什么利,長的一般,膚色偏黑,一笑起來就露出兩顆小虎牙。
安然:“呵呵,作業寫完沒?”
趙某利渾不在意:“沒寫,誰寫那個呀!”
還想著當個好學生的安然:“……呵呵,呵呵!”
走進了教室,安然才想起這人叫趙士利,好像他們那一輩的都叫趙士某,二班的班長叫趙士猛的就是他本家。
安然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離開學校之后同學們似乎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人海中,再也沒有見過面,或是極少有聽見對方的消息。
人這輩子似乎就是這樣,短短幾十年的光陰,真正能在一起的時光也僅有短短的一小段而已。這就是緣份。
而現在,安然簡直就像在重新認識一位陌生的老朋友!這種滋味……簡直五味雜陳極了!
安然記憶中附中從今年開始擴招,初一的學生一下子就增加了將近一倍,因為有將近一半都是要交“贊助費”,所以紡織附中的校長——也是紡織廠的小廠長,一下子就發了橫財,甚至還有人暗搓搓地傳有人看見過有晚上提著錢去他家的。
雖然傳說很豐富,但安然現在才懶得去管,他只是記得今年冬天學校里將會增添很多的好東西,比如教室里的暖氣片,比如教室后面的鍋爐房——后來鍋爐房被迫挪得遠了些,因為不安全。
走進教室,一個白白又矮矮,偏偏說話尖聲尖氣的男孩宣布:“咱們今天發新書,打掃衛生。下午帶鐵鍬來鏟操場上的草。”
學生們一片怨聲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