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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面端上桌,雖然是白面混了蕎麥面,吃起來卻依舊順滑勁道,羊肉燥子更是咸香鮮美,喝一口熱面湯下肚,讓人頓感鉆進了骨頭縫兒里的九月秋風被一掃而空。
“好面好手藝!店家,你這一碗面要是在京城能賣上三十文一碗!”
“本來是想去京城討生活,聽說各位大俠都來這看神仙,我就過來沾光掙點兒熱鬧錢。”轉(zhuǎn)眼又做好了兩人份的面條,茶棚老板的動作利落得叫人眼花繚亂。
“聽聽,咱們這些人是想著登仙,看著登仙,人家呢,是來賺神仙錢的。”吃面的客人大笑著說道。
羊肉、山菌、兩合面,若是在別處不過賣七八文一碗,在這起云山下能賣二十文,全靠來來往往看登仙的江湖人捧場。
“各位大俠武藝高超,想的是當神仙,手上也寬松些,我們這些只會彎腰討生活的,只想著吃碗熱面條求暖飽。”
說話間,店家又端出了兩碗面,又給一桌客人續(xù)了茶水。
看著別人都吃得香甜,宋玉明有些忍不住了。
“店家,我們也來兩、三碗面。”
沐孤鴻一直安靜地像條凳子,宋玉明險些將他忘了,卻不知道當面端上來的時候,這位頭上綠油油的天下第一劍客眸光微動。
這個碗……
宋郎點了的面,云秋雪當然要捧場,端起碗小小地吃了一口,她忍不住瞪大眼睛,這面實在是好吃得出乎她預料。
可這好吃的面,她還沒來得及吃上第二口,整個人就已經(jīng)動彈不得了。
外面,夕陽只剩了半邊兒紅臉,山中的霧氣漸生于草木間,人人都還嚷嚷著求仙問道白日飛升,視這小小茶棚如無物。
黑瘦的店老板拎著一把剔骨尖刀走到沐孤鴻面前笑著說:
“年輕人,咱們又見面了。”
從看見那個熟悉的碗開始,沐孤鴻心里隱隱的揣測此刻成了真。
正是這個人,用那碗裝了一碗豆腐,從他手里拿走了一把“云頂仙鑰”。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名女主:全章我就是個黑瘦的矮子……
沐孤鴻:總好過我這個綠劍客。
《上膳書》就是一篇女主升級當食修的文,各種設(shè)定挺多的,大家慢慢看。
第2章 逼問
十幾天之前,沐孤鴻使出他的成名絕技“寒雁破江”逼退了縱橫江湖多年的狂刀客聶成,結(jié)束了一場從襄城到巴地小鎮(zhèn)的千里追奪。
就在那個小鎮(zhèn)的一個角落里,他目送聶成踉蹌離開,接著就被一個老大娘抱住了大腿。
“你賠我的豆腐!”
天下第一劍客這才發(fā)現(xiàn)就在他身邊,一個豆腐攤不知何時被撞翻了,白花花的豆腐碎了一地,眼見是吃不得了。
老大娘身形傴僂,氣力卻不小,抱著沐孤鴻的腿死活都不肯放開,一把細瘦的老骨頭像是一把落地石鎖,死死地墜著他。
打不得,也罵不得,沐孤鴻掏出了五兩重的銀錠子作為賠禮,還被老太太唾沫橫飛地罵了回來:
“你問問街坊鄰居,老太太我賣了二十年豆腐!什么時候多收過一文錢?!你這個年輕人,是要砸老太太我的招牌呀!”
一個豆腐攤兒老太太的匠心自然不容詆毀。
可憐的一代大俠被噴得懵頭懵腦,就是掏不出剛好三百文大錢賠人家的豆腐——行走江湖,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什么時候用過銅板?最差也得是一個銀角子砸過去,不然都墜了江湖人士的名頭——只能答應了幫老太太重新做一擔豆腐,那條不知踹翻了多少天下英雄的腿才被人放開。
他得先去鎮(zhèn)西的甜水井挑一擔水,再運動內(nèi)力幫著老婦人磨豆子。
小鎮(zhèn)位于江邊,風景極好。
擔水而行,看著裊裊炊煙和站在門邊小心打量他的垂髫小兒,沐孤鴻的眉梢眼角不由得舒展開來。習武之人總是因為有旁人不及之力而志向高遠,心中所想所念的不是問道長生就是江湖揚名,這樣平淡的秀麗和靜謐在一場身心俱疲的大戰(zhàn)之后輕易叩響了他冷硬已久的心扉。
清俊后生唇間帶笑走到豆腐老太的屋外,就聽見老婦人中氣十足的罵聲:
“白長了一副花架子!一擔水你要挑到老太太我歸西呀!”
用澄澈的井水淘洗了豆子,再把豆腐倒進石磨里,沐孤鴻運行內(nèi)力將石磨推得飛快,背上又被老太太用掃子輕抽了兩下。
“磨得那么快,要是有了豆渣可就砸了老太太我的招牌了!”
去沫、濾渣、煮汁、點鹵……一直到最后壓出了白花花嫩生生的豆腐,沐孤鴻一步步看著老太太做,偶爾還能用自己的絕妙身法幫點小忙。
“餓了吧?”
真做好了豆腐,老人沒急著挑出去賣,而是切了一塊還溫熱的豆腐劃成厚片,澆上醬料撒上蔥花,遞給了沐孤鴻。
“你這年輕人是舉止孟浪了,心還不錯。”端著紅紋粗瓷大碗的老婦人終于神情慈和了起來。
一口香滑細嫩又煙火氣十足的豆腐下肚,雙頰上還有些靦腆的沐孤鴻也就像此刻茶棚里的其他人一樣動也不能動了,不僅不能動,還眼不能看,耳不能聽,如墜無限迷障。醒來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樹下,身邊擺著一擔余溫猶存的豆腐,卻不見了石磨小屋,更不見那個潑辣無比的豆腐老太,最重要的是,他懷里的“云臺仙鑰”也少了一把。
問及小鎮(zhèn)上的人,都說鎮(zhèn)上是曾有過一個賣豆腐的寡婦老太,不過三年前就死了。
石磨縫隙間流出的豆?jié){,灶火上流溢出的豆香……前朝流傳下來的奇談里曾有人在黃粱飯的香氣里大夢一場,如果不是丟了鑰匙,沐孤鴻還真以為自己是做了場“豆腐一夢”。
那老婦人無論是臉龐還是身形都跟站在他面前這個店家相去甚遠,可是沐孤鴻的直覺告訴他,能使出這等手段的,只有那一個人。
“當日那把鑰匙是你拿走的。”
看著沐孤鴻,那人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勾唇笑了笑,轉(zhuǎn)身走到了另一張桌子前,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一個精壯的漢子猛地睜開了眼睛,似乎想要驚叫,可是那嘴無論如何都張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