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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五的人,口口聲聲說愛他,張柏舟即便只是想一想,都要覺得不寒而栗。
許白璧沒有回答,他當(dāng)然知道自己不是個好人,他曾經(jīng)背負著憤怒,無望,和痛苦,后來他把這些傷痛變成了手里一把狠毒而所向披靡的劍,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內(nèi)心是冰冷的,毫無同情與仁慈可言,他跌落谷底,再從底層一點點爬上來,他不可能出淤泥而不染,他的手上沾染著骯臟和血腥。
他每個月都去拜佛燃香,但他的心里早已沒有了信仰。
在祁涼回來之前,他無數(shù)次面無表情跪在佛前,
我這輩子什么也不求了,不需要你的庇護,他盯著頭上普度眾生的大佛,冷冰冰地想,我不要你度,我已身在阿鼻,我的罪孽自會有所報應(yīng)。
但在遠方的一人,他已同我毫無關(guān)系,很久失去聯(lián)系,山長水遠,音訊難傳,望你保佑他一生順遂,百事無憂。
他那時候沒妄想過再接近祁涼,直到重新見到對方。
許白璧的手虛虛搭在椅子上,骨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變得青白,張柏舟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緒,他微微掀開眼皮,用一種平靜得如同人工智能絲毫不帶感情的腔調(diào)道:
“如果我不離開祁涼,你打算把這些東西拿給他看?”
這聲音乍一聽上去像是從幽暗叢生的山谷里傳來,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然而落在耳朵里,細細聽來,卻是說不出的無奈與哀傷。
像是一個擂臺上慘敗了的選手,捂住傷口站起來,還要無可奈何和對手說:“承讓了。”
張柏舟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么,他覺得自己的招數(shù)也不能算光明磊落,威脅人家分手的橋段更像極了八點黃金檔狗血劇里的惡婆婆。
但祁涼是他看做親弟弟一樣的人,在親人面前,那些所謂的江湖義氣,君子作風(fēng)通通都是斷了線的風(fēng)箏,任它往哪飛也無心管。
他清了清嗓子,好言相勸,
“即便我不說,別人就不會說嗎,祁涼已經(jīng)回來了,他的圈子里到處都是一些游手好閑的紈绔,你錯綜復(fù)雜的身世,你曾經(jīng)的所作所為,他遲早會知道。”張柏舟說完,后知后覺意識到把自己給罵進去了,摸了摸鼻子,他嘆口氣。
“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我從小看著祁涼長大,我比你了解他,他要比看上去心軟善良,愛講義氣,我知道你們中學(xué)時就是好友,你說你們是愛情,好,即便祁涼分清楚了愛情和友情,那你能確定,他愛的是現(xiàn)在的你嗎?”
“如果他了解了現(xiàn)在的你,你覺得過去的情誼還能堅持多久?”
打蛇打七寸,張柏舟看人十分狠準,一下抓住許白璧的痛處。
說到底,許白璧對祁涼那份輕飄飄的愛意沒有信心,祁涼拋下過他一次,誰能保證沒有第二次呢?何況這第二次八成是他咎由自取。
他一直只給祁涼看好的地方,他展現(xiàn)出了一個事業(yè)有成,文質(zhì)彬彬,沉默少言的白璧坊老板,他把內(nèi)里不堪的那一面藏了起來,并希望祁涼永不發(fā)現(xiàn),他像一個毫無尊嚴的棄婦,用偽裝出的歲月靜好祈求來一點點愛意。
而此刻,還面臨著時刻被戳穿的危機。
許白璧一言不發(fā)。
初秋的天氣多變,片刻前還是清空高照,現(xiàn)在卻飄來了幾朵烏云,風(fēng)刮得樹梢四處飄搖,天空淅淅瀝瀝落下幾點雨來,辦公室里沒開燈,許白璧半張臉落在陰影里,刀削般的側(cè)臉靜默著,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張柏舟打開燈,整間屋子一下子又亮堂起來,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著,張柏舟低頭看了一眼,是祁涼的電話。
他想了想,當(dāng)著許白璧的臉開了免提,對面?zhèn)鱽砥顩鰬猩⒌穆曇簦?
“在哪兒呢?”
張柏舟:“辦公室,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