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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問之打斷他:“今天才第一杯就醉了嗎。”他伸手拿起小食盤里的硬糖放進嘴里,“小孩都是這樣,碰見新玩具就想買,碰上好吃的就走不動路。特別是沒有吃過糖的小朋友,遇上甜的就想往嘴里塞,什么味道都想試試,哪一顆都舍不得吐。因為沒吃過也害怕再也吃不到。”
他又捻起一顆,用力搓掉外層的糖霜,雪白的幾星落在浮冰表面。
“可是糖也會化的。聰明的商人都會給自己留無數條退路,哥肯定也有。”
沈問之瞇起眼含了幾顆糖進去,糖衣褪去就只剩酸澀苦感,小朋友是不會喜歡的。
賀瀾安沉默著把酒喝光,又換了杯伏特加作基酒的。
他用手抓了下額前落下的劉海,“……我知道了。”沈問之還想說些什么,被賀瀾安岔開了話題,“不說這些了。對了,前幾天家宴你怎么沒來?”
“不是不想來,是我來不了。”
賀瀾安以為他有急事,卻聽沈問之自嘲道:“蘭姨本來就不喜歡我這個半路跳出來的私生子,勉強領回家了發現還不聽話,要不是她自己親兒子沒了,估計我現在可能還在某個工廠打零件串銅絲。”
這話倒是不假,畢竟他第一次見到賀承時還是在快遞公司的分部倉庫。還沒成年的沈問之兼職分件,大夏天和幾個男人縮在擁擠的包裝盒汪洋中,空氣里彌漫汗液的酸臭,連賀承都捂著鼻子招手讓他出來說話。
他不需要遠大的前程,他只需要錢。所以很痛快地答應了賀承的要求,用他留下的卡把唯一的親人安頓在養老院,然后一個人收拾出了書包大小的衣物去了賀家。
他是這一輩小孩里最特別的一個,在大家都爭破頭想要往前擠時沈問之總是輕飄飄地路過,連看都不看一眼,仿佛其他人都像笑話。
賀瀾安也好奇過,作為長孫的他是整個賀家上下巴結的對象,優秀得讓同輩小輩都刻意模仿,大到上什么課程,小到買了哪雙球鞋。
只有沈問之這個外家姓不同,明晃晃頂著母姓在賀家生活,真正地做個局外人懶得理會各方暗流涌動。
他喜歡和這個表弟待在一起,和這樣自由的人交談時偶爾會錯以為自己也隨心地活過。
賀瀾安曾經說過,羨慕你的自由。
沈問之覺得好笑,羨慕他戴著枷鎖跳舞的自由嗎?還是羨慕他在外婆去世出殯前都不被允許趕去守夜呢?
于是自由的人跳窗溜出去排了整夜的火車票,坐上綠皮車去鄉下老家的祖墳里點了三支香,磕了三個頭,獻上一大捧黃菊再自由地離開,出了火車站自由的人就又被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