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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頗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途中話音一轉,陡然變得凌厲起來,“什么東西?”
“道長,怎的了?”老男人還有些不明就里,跟著四處張望。
他病得很厲害,光是這么點事情就又逼得他不住地咳嗽起來。
穆離鴉低下頭,頓時知道是什么暴露了自己:他手中的犀角燒得只剩一丁點,青煙在他身側盤桓了兩周,直直地就向著那兩人飄去,或者準確點說,是朝著那青衣老道去了。
透過青煙的帷幕,他看見的不是那仙風道骨的老道士,而是一只瘦長身體、裝模作樣穿著長袍、尾巴尖都白了的公狐貍。這公狐貍翹著胡須,一副得意洋洋的狡黠模樣,說話的同時分了三道叉的尾巴還甩來甩去。
“什么人?滾出來!”
看樣子這就是那青衣老道的原型了——狐貍精,一只起碼活了幾百年的狐貍。
渾然不知自己原形已被人識破的狐貍老道見無人應答便親自追了出來,眼看就要找到他藏身的地方,雷雨天的第一道雷就這么毫無遮掩地劈了下來,青森森的電光在青石板上留下焦黑痕跡,頭頂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白毛公狐貍盯著這碎得不能再碎的地板磚,耳朵豎起來動了動,看樣子頗為猶豫。
就在這片刻之間,云間又是青芒一閃,狐貍嚇得毛都炸了,只得老實地掉頭回去。
而那一頭,穆離鴉躲在墻壁的轉角,連呼吸都屏住。他并非懼怕,只是不知道驚動了這幻境中人會導致怎樣下場,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忽地,青墻上被某樣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幾道劃痕隱約組成了一個“止”字。他細長的手指在劃痕上流連了半天,面上陰霾一掃而空,禁不住抿唇笑起來。他模樣好,笑起來一如霽雪初晴,連灰霾的天都稍稍亮了些。
就算他瞎了也能認出這劃痕是薛止留下的,薛止費心在這墻上留了字為的就是能被他認出來。光是想到薛止也在此處,他高高吊著的一顆心頓時落了下來,轉而又化成了幾分擔憂。
這處時間流逝太過詭異,若是重逢以前薛止就犯了病該如何是好?
驚雷一道道地往下劈,知道的是要下雷雨了,不知道的只怕要以為有誰招了天譴。
屋內人說話的聲音再度變得模糊不清,隱約能聽見“沒眼人”和“午夜”等字眼。
此時周家宗祠還沒完全淪為魔窟,還在受什么東西庇佑,若是要想毀掉它,最好的辦法就是引入邪祟污穢,讓它們經年累月地污染這塊土地。
這狐貍老道大費周折就是打得這么個主意:夜里陰氣最重的時分,令盲眼人眼覆柳葉、外蓋紅綢,將這閉眼獅子安置妥善,便算是為這聚陰之局設了個引氣口。
穆離鴉手中的犀角已燒掉了大半,只余下指甲蓋那么大的一丁點,青煙在他身邊打了幾圈轉,最后直愣愣地朝著前面某個放向去了。
他最后摩挲了一遍墻上刻著的那個“止”字,眼眸低垂,像在思考問題。
若是尋常的八門遁甲局,那么只要找到生門就能夠脫身,可他要的不止是脫身,還有尋找到這迷局中的某樣東西。
因為身在其中的緣故,他無法迅速看穿這風,為何種理由而存在,已經將持續到何時,所以萬萬不可在此過久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