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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故事中,走不出來了。
顧榮第一次看到林旭堯的時候,是在一個陽光微暖,微風不燥的清晨。風吹落了他頭頂的松葉,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個人,不同以往一般地隱約模糊,那么一張白凈柔嫩的小臉就那么明晃晃的闖入他的視線,讓他驚艷。
果然是誰都喜歡漂亮的東西啊,他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唇紅齒白的少年。
少年頭戴玉冠,發絲烏黑有光澤,許是這山上枝丫太多,他鉆來鉆去挑亂了頭發,有幾縷青絲搭落在他的臉頰上,充滿鄉間情趣卻又不失文雅氣質,讓人舒坦。一身天青色的長裳,長裳上月白色的絲線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飛的仙鶴,那高貴的氣質飄然于前。若不是背上背著一個小竹筐,手里握著一把小鋤頭,他會以為這是高門大戶的世家公子,而不是山村藥童。
顧榮沒有見過幾個人,但他卻覺得自己看到了世上最具風采的人。
那大嬸被嚇得已經縮回手了,她忐忑不安地說:“啊?原來是林大夫家的小孫子啊,嚇了我一跳。你說這蘑菇不能吃?可我瞧著與常吃的花把菌沒什么不一樣啊!”
蘑菇有毒那是絕對不能吃的,中了毒輕則暈暈乎乎,天旋地轉,頭重腳輕,重則救無可救。前兩天,隔壁村就有一戶人家誤食毒蘑菇滅門,十里八鄉都傳遍了,大家采蘑菇也更謹慎了。
“那花把菌柄上粗糙有紋理,這菌柄上光滑,不是花把菌。”
顧榮癡癡地盯著那少年看,只見少年睜著杏眼,字正腔圓,說得極其認真,小小年紀卻有些故作老成的感覺,令人覺得可愛。
那嬸子走了,少年卻還在這里。顧榮突然希望時間就此停歇,此處只他與少年,偶爾有風吹過,小鳥飛過,野兔跑過,但他們始終在那里。
少年放下小竹筐,在附近撿了樹枝歪歪斜斜地拼出“有毒”二字。
顧榮屏住呼吸,怕吐息之間驚擾了少年,卻用目光放肆地打量他,描摹他的臉龐與身形。
他的臉真好看,額頭飽滿,眉如墨畫,睫毛很長,垂下眼眸的時候,像是一根黑色翎羽落下,睫毛下的眼珠子黑漆漆圓溜溜的,像寶石一般耀眼,鼻子秀美,嘴唇紅艷,是這臉上最惹人的色彩。
他不高也不壯,反而有些單薄,看起來很好欺凌,與他從前看過的大個子的鄉下人不一樣。
這樣的一個人,就像溪水淙淙流過石頭,初遇的時候給你沖擊,而后便不溫不火,不聲不響地包圍你,讓你身處一掬舒坦之中,想忘也不掉。
他靠得那么近,近得發絲都掃過他的頭頂,讓他頭頂酥酥麻麻的,心也酥酥麻麻的,顧榮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熱。
顧榮目送他的背影離開,他的心突然空落下來。他驀然想起,這該是他們此生唯一一次相見的機會來吧,這么一想,他就有點酸,有點疼。
此后,顧榮果然再沒見過那個少年,徒留被雨水沖刷得亂七八糟的樹枝,證明他來過。
顧榮感覺到了寂寞,感覺到了悵然若失,感覺到了想念。
是的,他想念那個面容精致的少年,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那天的情景,想從中得到些什么,以此來遏制泛濫的相思,可沒用呢,越回想他越刻骨。
老松已經習慣了顧榮的聒噪,過于安靜的顧榮,讓他無法適應。他以為,顧榮這個小可憐還沒從那個愛情故事中抽身離去。
“世上的事就是這般無奈,人人的命都是被安排好的。幾時生,生而為何,幾時死,死亦何從……”
“一切都是命定的嗎?”
“是啊,連人都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我們這些連人都不是的東西,又拿什么去與命運抗爭?”
“你該曉得,什么情啊愛啊,都是他們人類該去想的東西,我們只是看客而已。”
“只是看客嗎?”顧榮突然有些難過,說不上來的酸澀與悲傷。
“人間有句話,說的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看,我們是沒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