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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臉微微發紅的變成了皇上。
端敏忍不住插嘴:“這個陸游,說得也太夸張了些,這菜里若是連鹽都不放了,那還有什么味道?大家好好地吃菜,賢貴人突然念的什么詩?你是說皇后娘娘這菜不好嗎?”
賢貴人無疑被推至風口浪尖,她有些驚惶,但還是鼓起勇氣:“臣妾不敢,只是在數年前,臣妾隨家母在外飲宴,曾經吃過這道菜。那道菜里沒有配肉醬,且味道則更為純鮮。”
所有人都驚了。
皇后面色微白,手指輕顫,她很想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是她除了將手縮在袖中盡量不讓人發覺以外,她竟然無言以對了。
“你什么意思?這話可別說得不清不楚!這天下的菜原本就是大同的,難道你家做了米飯,別家都不能用白米煮粥了嗎?還是說皇后娘娘抄襲了他人的做法,且還做得不夠純正?”福貴人烏蘭表現得很激憤,她顯然是在竭力維護皇后。
“臣妾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看到這道菜眼熟便想起當日在別人府上赴宴時曾經品嘗過。那府上的老祖母說因為近日身有痰癥,遵醫囑不能吃油膩過咸之物,所以她的孫女這才琢磨了這道菜還起了個‘合菜蓋被’的名字,說是只要祖母能忌了葷天天多吃幾口這道合菜,家里人才能圓圓滿滿、和和睦睦,因為家里的孩子就像五蔬,而老祖母就像蓋在五蔬上的黃金被,永遠保護溫暖著家里的子孫。”賢貴人好聽的聲音如同悅耳的鈴聲,所有人都聽得入迷了。
不知是被她的聲音吸引,還是被她講述的故事感動。
“東珠。你怎么了?”仁妃看到東珠眼角似乎有淚,立即拿出帕子為她擦拭。不經意間的問詢引來大家的注視。
東珠忙轉過臉去。
一直靜觀其變的孝莊看到此時,已經將一切盡收眼底,她心里有些發酸又有些得意。終于還是亂起來了,后宮就是后宮,不管天子是誰,誰為后誰為妃,只要是后宮,就不可能保持永遠的平靜。
“這都扯到哪兒去了。看這些菜都涼了,真怪可惜的。”仁憲太后對眼前發生的一切似懂非懂,但是她知道作為皇太后什么時候要沉默而什么時候又必須要開口,“咱們這還是第一次在宮里過這個中和節。昨兒端敏還纏著哀家問為什么民間要管這個節叫龍抬頭,還真給哀家問住了。端敏,你這些個皇嫂,可都是有學問的,你還快去請教,也好長長見識。”
端敏立即配合,她索性湊到孝莊身邊,“我不問她們,我就問老祖宗,老祖宗一定比她們說得都好。”
“你這丫頭!”孝莊笑著拍了拍她的臉,“你是不好意思問,論年紀也跟這幾位娘娘差不多,可這脾氣、見識卻差遠了。”
“誰說的。”端敏故意賣乖,“我可是在皇太后和老祖宗您身邊長大的,誰若說我見識少、脾氣差,就是君、犯上、大不敬,我非讓我皇上哥哥重重辦她們不可。”
大家看她裝瘋賣巧,都配合地笑了笑。
剛剛的不快,仿佛隨風而去。
隨即,話題重新引至關于龍抬頭,皇上春祈以及京郊農家人對年景的祈盼上來。
“民間流傳‘二月二,龍抬頭;大倉滿,小倉流’,這一天以后啊,農家就可以準備春耕播種了。”孝莊的聲音舒緩而沉靜,透著與往日一般無二的莊重寧靜。
“聽說,‘龍’此時可以抬頭抖動身子下一場透雨,以滋潤土壤。是真的嗎?今天可是沒下雨呢!”端敏很是執著。
“要么說要春祈呢,就是要祈禱這場春雨。”孝莊耐心地解釋。
端敏把目光轉而盯著皇上。“皇上是天子,也是龍,皇上哥哥今早已經上先農壇祈禱過了,為什么還不下呢,難道天上的那個龍王不聽咱們眼前的這個真龍天子的話!”
“端敏,這話說得太逾越了!”仁憲太后突然變了臉,她還從未在人前這樣嚴厲過。
“敏格格果真勤敏好學,只是事事沒有定論皆有變數,就像這二月二龍抬頭,并非是指今日一定有雨,而是從今天開始,雨水漸多的意思。”皇后再次開口,情緒已然如常,她走到太皇太后身前拉過端敏的手,細細地講著,“咱們北邊好多地方在二月二日早晨起來后,農家人會找來長竿敲擊房梁,為的就是把沉睡了一冬的‘龍’喚醒,醒了以后,大地重綠,慢慢回暖,雨水也自然會多起來。”
端敏點了點頭。
“除此以外,還有一句民謠‘二月二,接寶貝,接不來,淚珠兒流’。”福貴人烏蘭接語道,“二月二在北方,還是回娘家的日子,這個時候是許多人家團聚的日子。”
她的話,讓剛剛緩和的氣氛又沉寂起來。
所有人,不僅是東珠、仁妃、賢貴人、甚至是太皇太后、皇太后,都陷入了暫時的離愁別怨中,回娘家,這是尋常女子期盼的,又何嘗不是她們這些后宮妃嬪們渴望的呢?
只是一入宮門,再難自已。
康熙的眸子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東珠的面上,此時,他才明白東珠今日為何要來赴宴,她應當是想回家。
還能讓她回去嗎?
好像自長公主入殯之后她回宮也沒幾日,在宮里剛回來幾日又待不住了?
突然有些怨她,就這么想出宮?
不知不覺,面色沉了下來,
不知不覺,嘆了口氣。
卻不知,天子的這一聲輕嘆,驚嚇了多少人。
除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外,所有人都離座下跪,口稱惶恐。
第三十五章 春龍抬頭前路崎
一場家宴,在并不和諧的氛圍下結束,康熙命后妃們先行離去,自己則在慈寧宮中陪著孝莊煮茶。
“今兒的宴席,皇后費心了。”孝莊意味深長地說著。
“可惜弄巧成拙,反為他人作嫁衣。”康熙吹開杯中的浮茶抿了一口,淡漠說道。
“那也未必,這樣一來,皇上不是可以借此看清楚很多人、很多事嗎?再者,水至清則無魚。今兒總算有了點兒動靜。”孝莊悠然說道。
“也許吧。”康熙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皇上看來是乏了,還是早些回宮安置吧。”孝莊原本還想多說些,但是看到康熙已經心思不在,故要提早打發了他。
“是。孫兒告退。”
出了慈寧宮并未坐輿只信步而走,遠遠地看到萬春亭上站著那個人。
“在看什么?”康熙揮了揮手,隨行全部退下。他一人進亭,這個時候,園子里靜極了,仿佛天地之間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看什么,只是在等皇上。”東珠回轉過身,剛要行禮,已被他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