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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都曾珍視并需要她。
然而,假以時日,便都會嫌棄和背離她。
這便是她與愛新覺羅皇室難解的緣與劫吧。
既如此,就放手吧。
畢竟,不管外人如何看待,她自己卻真真切切地知道,她終究不是呂雉,也做不得武。
那么,就唯有成全。
于是,康熙得償所求,開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北巡。
第一百四十五章 坤寧斷弦芳華逝
夜,坤寧宮。
閨房之中,已身懷六甲的皇后依然體貼幫康熙換上常服,一邊扣扣子一邊說:“皇上和太后的鸞駕何時啟程?日子可讓欽天監算過了,必是大吉才好!”
康熙點了點頭:“欽天監說這個月不宜成行,擬了幾個黃道吉日,都在下月,朕卻不想再耽擱,橫豎這兩日就啟程了!”
皇后微怔:“這么倉促,怕是不妥吧,給科爾沁的禮物,還有隨行的人員都安排了嗎?”
康熙淡淡一笑,扶著皇后的肩一起在炕上坐下:“皇后心思縝密,思慮周全,自是希望一切都待萬全再成行。可是這次事發緊急,蒙古不定,朕心不安,所以越早動身越好。況且,朕也想早些趕回來,好親眼看著我們的孩子出生……”
皇后心頭一暖,含羞帶怯:“皇上凡事當以大局和龍體為重,不必顧及臣妾。只是臣妾眼下身子不便,不能陪伴皇上北巡,終究有些不安。臣妾想著,仁妃一向妥當體貼,不如皇上帶了仁妃同行,一路上對皇上和皇太后都好有個照料。臣妾就在后宮好好侍奉太皇太后,打理宮務,做好分內之事。”
康熙神色感動:“蕓芳,朕何德何能,能有你這樣一位深明大義、通情達理的皇后,事事都替朕想到頭里。”
皇后臉紅低下頭:“夫妻之間,本當如此,皇上這么說,倒是見外了……”
康熙看著皇后,不知怎的便又想到了東珠,若是此時此刻,伴在自己身邊的是她,她可會如此嗎?
看著皇后高高隆起的腹部,康熙不禁伸手輕撫,觸著那不可思議的地方,康熙的心中又涌起了萬分酸楚。
她?
她何嘗能像蕓芳這樣乖順,又何嘗愿與自己親近?
若不親近,又怎會有孩子?
大抵,她這一生都不愿為自己生孩子吧。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康熙情不自禁低聲誦出。
聲音雖極低,但皇后還是聽了個真真切切。這是蘇軾的《臨江仙夜飲東城醒復醉》,后面還有兩句“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是說詩人醒了又醉、醉了又醒,時常憤恨這個軀體不屬于自己,期待能忘卻為功名利祿奔競鉆營,趁著夜深江平,駕起小船從此消逝,泛游江河湖寄托余生。
好好的,皇上怎么念起這句詩,好好的,皇上為何有了這種灰心之思。
皇后思前想后,總覺得有些不祥。
轉天,春日遲遲。
冷宮中,人際罕至的西院耳房墻根下,東珠好不容易才給一只跌斷腿的老貓料理完傷口,剛要回自己房中,卻看到昴格爾人影一晃,似是進了一間裝廢物的破倉房。
東珠疑惑,自打自己入冷宮后,咸安宮貴太妃便常派昴格爾前來照料自己,有時送衣物,有時送吃食,可此番卻為何要到這并不住人的西小院倉房里?
東珠躡手躡腳走了過去,誰料,下一刻,便聽到了一樁驚天秘聞。
“如今慧妃是死是活都不必太在意,你且在此耐心多待兩日,等把圣駕送到了地方,這紫禁城,便是我們察哈爾的了。”
只此一句,盡管只此一句,東珠心里已全然明白過來。
先前慧妃之所以敢給孝莊下毒,原來幕后主使正是貴太妃,而貴太妃要殺孝莊的理由又太過充分了,當年順治的奪妻之恨,以致貴太妃愛子博果爾羞憤自裁,貴太妃一生的指望落空,自是恨毒了孝莊母子。
所謂的科爾沁與察哈爾和阿巴亥兩部共同助力康熙剿滅鰲拜的逼宮叛亂,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個精心布局的連環計。
若是鰲拜成功,康熙退位,這個結果對貴太妃來說,自是如愿。
可若是康熙勝了,那貴太妃身后的察哈爾與阿巴亥兩部也會因此撈到更多的政治油水,此前吉阿郁錫的覆滅,又令科爾沁元氣大損。
原本以吉阿郁錫的頭腦,無論如何是無法掌控這個局面的,要將銅礦、寶福局、戶部一干人等全部攏住,想必后面另有高人,還有那稀罕的礦址,那不正好是察哈爾的封地嗎?最重要的是,察哈爾的親王正是貴太妃在嫁給皇太極之前,作為林丹汗的妻子所生的孩子,也是她世上僅剩的倚靠。
想到這里饒是陽春時節東珠仍不禁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們,是他們在部署著驚天之謀這次皇上的北巡,一定兇多吉少。”
古北口,春寒依舊料峭。
一片遼闊的平原上,康熙一行車馬緩緩而行。
康熙騎馬走在前,仁憲太后的馬車在后,仁妃錦珍的馬車緊隨其后。
平原一側的峭壁間,察哈爾王之子恩第帶著一隊騎兵遠遠地看著康熙的圣駕。
侍衛:“旗主,大清的小皇帝來了,咱們何時動手?”
恩第冷笑:“遠來是客,我蒙古人一向好客,自然要先給禮遇,讓他們逍遙幾日,等到他們到了西拉伯河,人困馬乏宿營休整時,我們再動手。”
侍衛:“是。”
冷宮中,東珠在屋內急如熱鍋之蟻,卻無法將消息傳出,也找不到能幫忙的人。仁妃錦珍隨圣駕出行,寧香又在養胎,已是許久不來。這冷宮之中,他們不來,自己自然也出不去。連著吹了兩夜的塤,也不見費揚古現身,東珠篤定,費揚古也在伴駕的隊伍當中。
那么,到底要怎樣才能向康熙示警呢。
就在東珠憂心如焚之際,一室之隔的慧妃烏蘭卻是萬分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