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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還隔著幾重帷幔與紗簾,里頭的芳婕妤卻身子瑟縮了一些,悄摸摸地往床里邊挪了挪。
宋御醫見沒自己什么事了, 便收拾著自己的小藥箱,往外走去, 對殿內兩道小宮女仰慕的眼光熟視無睹。
姜菀瞥了其中那頭皮禿嚕了一塊, 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小宮女一眼,她立即噤若寒蟬, 垂下腦袋, 收回黏在宋御醫身上的視線。
經過昨晚那一遭, 她真是怕慘了這位菀小主。
這小宮女身份地位低,是不配去太醫院診病的,就連抓藥,也只能用自己平日發的例銀去太醫院全憑自己的經驗和關系好的宮人指點,抓上幾服藥,至于能不能好,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姜菀目光如炬,眸子盛著清滟的光:“你們都下去。”
“是。”清梨盯著那兩位小宮女出了殿,寢殿中便只剩下了姜菀和芳婕妤兩人。
姜菀直接走過去,撩開了芳婕妤床上的層層帷幔,一眼便看到穿著月白色中衣,虛弱地躺在床上的芳婕妤,臉色蒼白,透著虛汗,目光露著深深的恐懼。
姜菀臉色一僵,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她故意面無表情地問道:“芳姐姐,你怕我?”
可這樣的姜菀反倒讓芳婕妤更怯懦了,她囁喏著有些沙啞的嗓音說道:“不……不怕。”
這故作堅強的小可憐模樣,倒真是令人心疼呢。
姜菀的語氣弱了些,她坐到床沿上,替芳婕妤掖了掖被角,一邊問道:“芳姐姐,宋御醫知曉了多少?”
“你放心,我沒說是你做的!”芳婕妤脫口而出,生怕姜菀記恨了她。
姜菀抿抿唇角,一臉無所謂地說道:“你便是說了也無妨,不過是我多些麻煩罷了,倒也不難解決,不過……你為何不將我供出來?”
芳婕妤一雙小鹿般的眸子噙滿了水汽:“我……我已經得罪了薛貴妃,我……我不想再得罪任何人了……”
“既是如此……”姜菀的眸光變得凜冽起來,“那你昨兒夜里為何要跟蹤我?”
芳婕妤急得都哭了,兩顆滾燙的淚珠掉下來,一下便在枕頭上暈開出兩朵水花:“不……不是的,是我身邊的宮女告訴我,你總能見到皇上,定是有特殊的法子,讓我偷偷跟著你,去學上一二,也能早些見到皇上了。”
哦,原來還是為了爭寵。
姜菀有些不屑地笑了笑,又問道:“可是昨晚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宮女勸你去的?”
“……是。”芳婕妤遲疑了片刻,才肯定著回道,“她也是為了我好,怪不得她的,只怪我一時鬼迷心竅才……”
姜菀臉上的情緒消失,只云淡風輕地噙著微笑看著芳婕妤。
“那芳姐姐遣那宮女傳出我與宋御醫有染的傳言,也是鬼迷心竅?妹妹是不是應當寬宏大度,原諒姐姐的一時鬼迷心竅呢?”
芳婕妤花容失色,一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充滿了迷茫與震驚:“與……與宋御醫有染?”
這可是死罪!
芳婕妤顯然是困在這一隅宮闕中甚久,兩耳不聞窗外事,連從她身邊宮女口中傳出去的早已過時的傳言都不知曉,甚至還嚇成這樣。
姜菀仔細端倪了一番芳婕妤的神色,覺得她神色不似作偽,便只能嘆了口氣,看來她這回真是揍錯人了……
只怪那個宮女是個太有主意的,連自己的主子都未通氣,就擅自行動,反倒連累了芳婕妤。
姜菀是個脾氣直的,向來都是想到什么便什么,不考慮周全,也不思量前因后果,因此出現這種走錯人算錯賬的烏龍,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比如小平安,就是被她錯揍了幾次,反倒揍得他開始像塊牛皮糖似的黏著她了,姜菀甚至懷疑小平安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傾向,不然為何她將他揍成那樣,他還一口一個言大哥,叫得親密得很呢?
姜菀心中有愧,便輕聲問道:“芳姐姐,宋御醫給你開的是什么外傷藥?”
“……”芳婕妤沉吟了片刻才說道,“宋御醫只能把脈,粗略能探出我身上外傷輕重,可他說……太醫院中治外傷的藥都金貴著,薛貴妃給我的用度不夠,只能抓幾服藥給我煎服,再多些便沒有了,太醫院也不敢擅自違抗貴妃的命令……”
姜菀氣得大拍芳婕妤的床沿,連治病的藥都不管夠!這薛貴妃也太囂張了!她還只是個貴妃而已,不就是有個鎮守邊關只打勝仗的弟弟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菀想起自己的父親,當初也是為朝廷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鎮守邊關,拋頭顱灑熱血,收復了多少疆土,比薛貴妃的弟弟還風光呢,可現在呢?
還不是掛著個將軍的頭銜,賦閑在家,天天抱著自己那桿長纓槍擦得槍桿子油光锃亮,卻連紙上談兵的機會都沒有,女兒入宮為妃還被封了個最小的位份,受盡皇上唾棄。
姜菀越想越氣,由芳婕妤的憋屈想到了自己的事,心中更是怒火中燒。
芳婕妤見姜菀這副同仇敵愾的樣子,心中不免有些感動,柔著嗓子輕聲勸道:“菀妹妹,無妨的,只是外傷罷了,左不過多趟幾天,總能好的。”
“好什么好!一點也不好!”姜菀自己揍錯了人,沒好氣的瞪了芳婕妤一眼,“饅頭還爭口氣呢,你就不能有點脾氣?”
芳婕妤怯怯地看了姜菀一眼,眼底又漫上一片水汽氤氳著。
姜菀好可怕,嗚嗚。
“我……我……”芳婕妤被姜菀嚇到,怯生生地吞吞吐吐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對于膽小又怯懦的芳婕妤,姜菀實在無奈。
由于心懷愧疚,姜菀在棠梨樓又坐了會,仔細吩咐了幾句芳婕妤受了外傷的注意事項,感動得芳婕妤又眼淚連連,反倒有了一種姜菀打了她不是姜菀的錯,姜菀是個好人的嚴重錯覺。
通過交談,姜菀才知道,原來芳婕妤雖然是嫡女,但她的母親也過世得早,后來她的父親又續了弦,繼母并不寬厚,經常暗暗磋磨她,才養出了芳婕妤這膽小怯懦的性子,就是被人撕下臉皮扔在地上踩,她也不敢出聲反抗,只是夜里自己一個人偷偷抹淚。
對于兩人皆年幼喪母的命運,姜菀對芳婕妤便格外多了一份憐惜與感同身受。
姜菀失去母親的年紀,比芳婕妤更小,她是剛出生,母親就難產死了。
但姜父這些年來,一直將姜菀當眼睛珠子似的寶貝著,也并未再續過弦,甚至連個妾室都沒有。
按姜父的話來將,他是不想府中再多個女人,讓他的寶貝女兒委屈或是難堪,有女萬事足,姜父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兒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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