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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沒預料到,會轉化成愛情。
方天握著筆,又回到雪夜事件,他跟封巖說:“封先生或許不知道,‘唯一’這個詞非常珍貴和重要,對很多人來說,甚至愿意放棄生命換來‘唯一’。”
封巖的確不知道。
方天換了方式解釋,他問封巖:“你以前照顧蔣小姐的時候,作為她唯一完全依賴信任的人,感覺怎么樣?”
封巖想起那段日子,心里瞬間被填滿,脫口而出:“幸福。”
說完封巖就詫異了,這個詞語,好像從來沒有從他牙齒里冒出來過。
方天笑著說:“滿分答案。”
“唯一”這兩個字,讓人感到幸福。
封巖再次回想起雪夜赤腳的蔣蘭舟……是他敲碎了她的幸福,他揉了揉眉骨,覺得胸口很堵得慌。
咨詢室內安靜了一小會兒,封巖整理好情緒,陳述了蔣文忠和蔣蘭舟爭吵的事件,以及蔣蘭舟咬自己的行為。
方天面色變得沉重,他說:“雪夜那天,蔣小姐很多行為是無意識的,這次自殘卻是主動的,不排除她當時有輕生想法。”
封巖的心情也變沉重,他垂眉,想起蔣蘭舟說過的話,一顆心跌落谷底。
方天打量著封巖,問道:“封先生想起了什么?”
封巖臉色有點白,說:“蘭舟曾經(jīng)跟我說過,如果我和別人結婚,她……會死掉。”他喉嚨吞咽著,聲音微哽:“但是她告訴我,她是開玩笑的。”
方天點破這件事:“封先生,相信你也知道,大多數(shù)玩笑話中,都有幾分真意。當然,我不是說蔣小姐一定選擇自殺,但她大概率曾經(jīng)想過。先不評論自殺行為,是否正確,至少在當事人眼里,促使她自殺的那件事,對她來說,一定很重要。我想封先生會客觀衡量這件事。”
封巖左手發(fā)抖,垂頭說:“可是……蘭舟后來跟我說,她要去英國讀書。”
方天沉默片刻,說:“對于一個抑郁的人來說,這個決定的真實性存疑,又或者,即便她去到英國,也會有讀書之外的無數(shù)種可能。人的情緒太復雜了,行為受方方面面的原因影響,我無法準確判斷,所有猜想,只是一種可能。”
封巖攥緊拳頭,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他忍不住往最壞的結果設想,假如,假如蔣蘭舟去到英國是想用一場“意外”結束她的生命……
他不敢再繼續(xù)想象,他承受不了這個結果。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摁人進水里,窒息得腦袋發(fā)痛。
方天用溫和的語氣說:“現(xiàn)在有很多人過得不快樂,他們覺得生活應該是平淡的,因為他們沒有意識到自己有感情需求。當感情需求得不到滿足,難免覺得人生空洞沒有意義,也就會覺得生活很糟糕。封先生,或許你一直扮演著被蔣小姐需要的角色,我想,你也非常需要蔣小姐。這是你的感情需求。人需要正視自己的需求。”
封巖眼眶泛紅,輕輕點了點頭,方天沒說錯。
他需要蔣蘭舟。
方天最后微笑說:“這次咨詢封先生想要的答案,應該已經(jīng)有了。”
封巖淡笑起身,真誠地說:“謝謝您,方醫(yī)生。”
方天站起來,回握住封巖的手。
他很非常慶幸封巖和蔣蘭舟沒有血緣關系。
否則,當女方真的離開人世,男方即便活下來,一輩子都不會快樂。他會絕望到死亡,背負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悲傷過一輩子。
以這種狀態(tài)活著,在一個心理醫(yī)生看來,實在算不上活得好。
封巖從咨詢室出去,蔣蘭舟正站在門口等他。
他走上去,緊緊抱住蔣蘭舟,頭埋在她頸窩里,神情像貪戀糖果的孩子。
蔣蘭舟好奇地笑著,悄聲問他:“眼睛怎么紅了?”
封巖搖一下頭,沒說話。
最困擾封巖的問題有兩個。
第一個是他不敢正視他的感情需求,他害怕這段感情以悲劇結尾,他本能抗拒著蔣蘭舟的愛。
第二個是,他不知道蔣蘭舟對他的愛究竟有多真,有多深。
而答案,比他想象中的更真,更深。
在今天之前,封巖以為蔣蘭舟只要跟他在一起過,心愿滿足了,再去英國讀一年書,就會洗淡對他的感情。
他潛意識里,無法完全信任一個二十二歲小姑娘的愛情。
在今天之后,他將全心全意接納她的感情,完完全全正視他的內心。
封巖牢牢牽著蔣蘭舟的手,跟她一起離開了這棟大樓。
兩人到了車前,封巖忽然問:“蘭舟,你想過死嗎?”
風聲有點大,蔣蘭舟沒聽清,她愣然抬頭,看著封巖,“啊?”
封巖吻了吻蔣蘭舟的唇,溫柔笑說:“沒什么,我們回家。”
蔣蘭舟拉開車門,坐進去,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自言自語說:“今天風好大,陽臺窗戶沒關,衣服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吹跑……”
封巖發(fā)動車子,說:“不回御江公寓,回蔣家。”
蔣蘭舟抬頭定定地看著封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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