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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了關于你的訊息。”蘇長寧續道。
柏梁天道更為瘋狂地大笑了起來,不知過去多久,才見他抬手擦去眼角笑出的淚花,道:“原來竟是他!”
“身為天道,亦并非萬事皆如智珠在握。比如陳賀——”蘇長寧一個松手,頓時將柏梁天道跌在了地上,柏梁天道一個措手不及,幾乎摔得翻滾在地,“比如我。”
陳賀所遺青玉指骨中,蘇長寧看到了三件事。
一是柏梁界限制既由天道而來,又非由天道而來。
二是柏梁天道目前難以自保,身不由己。
三是柏梁界限制在外而非在內。
而循著氣息找到柏梁天道匿身之處后,這三件事,都還要著落在他身上。
柏梁天道自身體內失衡,時刻都處于崩散邊緣,哪怕對上此時的蘇長寧,也并無還手之力。
良久,柏梁天道漸漸平靜下來,道:“你身上,有它的氣息。”
“它?”這話聽著耳熟,蘇長寧不由挑了挑眉,“如陳賀所言,是它,不是你?”
柏梁天道如放棄一般苦笑:“是它,是它,是她,不是我……不是我……”
“它是誰?”抓住柏梁天道心靈失守之機,蘇長寧舌綻春雷,疾聲問道。
“界主、界主,她是界主!”柏梁天道此時已瀕臨崩潰,再無絲毫掩飾地說出了令他自有實體始,便恐懼不止的兩個字。
與此同時,蘇長寧已瘋狂地運轉全身靈力,身周冰霧彌漫,準備哪怕是螳臂當車,也要設法拼出一線生機!
柏梁界雖是小千界,但能夠創下如此界域之人,比之從前的自己,還要更上一層!
是以哪怕柏梁天道只是言辭間稍有提及,那一位亦會心血來潮,只需一個化身投影,也能彈指間輕易將她打為飛灰!
蘇長寧屏氣凝神,靜待了許久,卻什么也不曾發生。
有了能夠開辟界域的修為,與所辟界域心靈聯系無處不在,無法斬斷,如此被提及還未降臨,那界主不是已然殞落,便是陷入了某種奇特的狀態之中,至少現在沒有跨界出手之力。
無論如何,眼前的危機,竟算是暫時消弭了。
柏梁天道在失控說出界主之名后,亦是準備引頸就戮,未料居然什么事也沒有發生。
難道自己這些年來心中無法觸碰的隱憂、無時不刻籠罩著的陰暗,竟都是虛空?
“看來暫時,你我擔憂之事并不會發生。”蘇長寧此時已穩住了心緒,淡然看了委頓在地的柏梁天道一眼,“所以你話中之意,柏梁界無人能突破金丹境界,并非因為天道,而是因為界主?”
柏梁天道抬頭,目中不再有先前的陰暗混沌,倒頗有幾分凡界這個年歲孩童的稚氣,“嗯。是她,不是我。”
說完,他的身子又向后瑟縮了一下,像是在懼怕著什么一般。
蘇長寧心中不由升起一陣荒謬感,他們修道之士苦苦求索,面壁竭思,不過是為了最后與天同氣、與道合真,柏梁天道身為天道,卻如此憋屈,實在叫人意外。
果然哪怕是天道,亦有無法盡興自由之處。
于是她嘆了口氣,道:“你不必害怕。我以心魔起誓,不會加害于你。”
柏梁天道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她,過了許久才緩緩道:“柏梁界僅是小千界,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因為,創界初始,便是不完整的。”
“她將我由原本世界生生剝離,是以柏梁才會如此。”
“至于界中無人得以沖破金丹境界……”
隨著柏梁天道的語聲,周遭靜止的圖案漸如入水的絹紙般化開,洇散,繼而余下一片混沌。
蘇長寧并不擔心他在其中弄鬼,柏梁天道此時的確實力已被壓制得極低,除了那一招眼中萬千世界混沌,不過與筑基修士相差仿佛。也是因此,陳賀才能查出其中一二。
慢慢混沌褪去,出現在蘇長寧眼前的,是一座或許曾經金碧輝煌,此時卻只余斷壁殘垣的大殿。
第142章
柏梁之界(四)
大殿外間破敗已極, 磚瓦碎了一地,蔓草青苔叢生, 早已覆過了階梯, 仿佛亙古便無人踏足一般。
周遭細微氣流隱隱波動, 流轉之間與竟外界絕然不同。
無上無下, 無遠無近,生死陰陽在其中交匯相生,最后交纏扭曲,組成眼前所見虛空。
無數交織法理、大道的氣流旋而復止,復又消散,看去莊嚴無比。
通向大殿的,卻是一條十分尋常、隨處可見的青石步道。
步道兩側,翻滾不定、明滅相生的卻是無邊混沌,稍有行差踏錯, 立即便會殞身其中。
柏梁天道神色冷漠, 與蘇長寧一同行過步道, 在大殿之前站定。
破敗的殿門竟有半扇落了下來,斑駁霉蛀,在細小氣流間吱呀作響。
往內望去, 俱是一片漆黑,并看不清其中景物。
“此處, 是柏梁天道殿。”柏梁天道說道。
蘇長寧頷首,正準備與他進殿,卻見柏梁天道伸手撫在那半扇尚還未從榫卯脫落的殿門上, 稚嫩的臉上憤恨、不甘與自得一一閃過,看起來扭曲而奇怪。
順著柏梁天道手撫之處看去,原來那處隱約有些墨跡,只是陳年日久,已然斑駁不清,只知非金非篆,看不出原本寫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