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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沒有了。
明明轉世重來的人是她,為何最后還是不能做出任何改變呢?
沒了玄和、法一這等注定大有所為的能人做依靠,她君煙兒到頭來仍還是會和從前一樣,只是一個死在獸潮中的,不知名的外門弟子。
一切的自恃與希冀都在她轉身離開美不勝收的靈寂仙境時徹底破碎。
重來一次的機緣并沒有讓她走上與從前不同的道路,而只是再一次地令她絕望罷了。
許多年后,那個叫君煙兒的外門弟子,依舊會死在第四次獸潮來襲之中。
當君煙兒離開靈寂臺之時,她是這么想的。
可是直到她壽盡將終時,一次獸潮也沒有發(fā)生。
將死之時,君煙兒早已麻木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后悔、不甘種種交織的神色,她本該早一些想到的,既然玄和早早成就元嬰,法一亦被他收入門中,仙靈宗靈寂一脈絕勝從前,宗門之內各峰為了與之抗衡,紛紛追趕不已,宗門之外其余門派更是奇計盡出。比起她記憶早已模糊的從前,這一世修真界中多了兩位真君,十數位真人。有他們坐鎮(zhèn),曾遺禍無窮的獸潮,早在萌生之始,便就被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只有她君煙兒,因為心懷絕望,不再潛心修煉,甚至于連前世筑基修為都不曾達到,就這樣即將渺然無息地消失了。
她后悔、她不甘,若是能再有重來的機會,她一定、一定……
第145章
言出法隨(三)
“再有重來的機會, 對她來說,亦不會有什么區(qū)別。”收回籠在界域之上的神識, 蘇長寧輕輕搖頭, 說道。
“嗯。”玄華仿佛若有所思, 輕道:“依附于人, 終究虛無。是以當年,你才會隱藏甚深?!?
蘇長寧聽他話外有話,倒像是翻舊賬的樣子,便道:“我還以為,是寂滅宗功法高明,以至于就連天君耳目,也難免蒙翳?!?
玄華垂目,片刻后才道:“畢竟世間功法萬千,哪怕合道于天, 也難窮盡。譬如, 你這番開辟界域為玄和改命, 假天道之力而來,更為精妙。”
看來玄華打定了噎死人的主意,這下蘇長寧是真的不想說話了。
君煙兒所經歷的兩世, 是真的實實在在的兩世。
她的世界本是由蘇長寧言談間對天道之機有所觸動,言出法隨, 發(fā)衍而來。
第一世,君煙兒所知的玄和的經歷源于蘇長寧所言“母死父隱”之后的遭遇,第二世卻是在天道感應到蘇長寧氣機與本界相契, 從而修正了對應在玄和身上的天道軌跡而來。
這處界域初辟不久,又只是生于借了幾分天道之力的元嬰修士戲言,各種力量都極為弱小,要是君煙兒有心探究,甚至會發(fā)現除了與玄和關系密切的仙靈宗的門人弟子外,“修真界”其余門派中人大多面目模糊,許多人只聞其名,難見其人,與其說是“修士”抑或“人”,更像是一個符號。剩下未著一墨的凡界更不必說。其中大抵便是因著界域不全,力量又弱,無法衍化完全的緣故。
只是她一心想尋求旁人庇護,絲毫沒有向這事上想。
第二世則可以算作是天道的自我修正,因為覺察到了玄和與蘇長寧之間微妙的系聯,而完全逆轉了玄和的人生軌跡。至于玄華說蘇長寧為玄和改命,不過有人借題發(fā)揮罷了。
見蘇長寧不再應答,玄華輕聲一笑,身形如煙散開,重新投入天璣宮內。
左右他現在既不是天君,更似乎算不上是人,比之從前處處端著玄虛之極的開派祖師架子,可以隨性多了。
君煙兒的兩世由來,早已勾動蘇長寧心中一處早已埋下的疑惑,可此時身處南華界中,哪怕念頭轉動也容易為對方覺察,心念動處,亦跟著進入了天璣宮。
玄華似是料到她會隨之而來,早已憑幾而坐,執(zhí)壺在手,向幾上一套凍石茶盞中緩緩斟茶。
知道他與自己不同,向來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性子,哪怕囿于天璣宮中也絕不會虧待自己,蘇長寧遠遠看去,只見茶盞之中靈氣氤氳,沉浮的茶葉十分罕見,以她的眼界也叫不出名字來,便樂得坐享其成,當即與他相對坐下。
他如今閉嘴不言,倒是比先前句句話里有話時,看起來順眼不少。
玄華向來知道蘇長寧的脾氣,此時靜靜侍弄靈茶,廣袖拂動間動作行云流水,十分賞心悅目。
見他將茶盞放在自己身前,蘇長寧也不去接,只是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到底,我等還是縛于他人局中。”
玄華沒有應答。
他自然知道,蘇長寧此時要的也不是他的答案。
她少有如此消沉的時候,話音落下后不過片刻,看起來又是萬事在握的蘇真君了。
“南華天道、南華界主,一是敵,一個……尚不好說?!?
“二者之一,操縱了當年你我決裂、刀劍相向之事,另一力量卻與他背道而馳,不惜令我換體重生,與之相抗衡,借我來撥亂反正。之后發(fā)生在我進階突破時的種種異象,不外乎因兩者斗法而來?!?
“螳螂捕蟬,尚有黃雀之憂,蘇長寧,自是不甘為子。”
說到這里,蘇長寧唇角勾起一抹雖明艷無雙,卻顯得有些詭異的笑:“說到底,不管天道還是界主,所憑依的不過是這個南華界罷了,若是南華不存,他們自然無處依附?!?
“原來如此?!毙A輕笑頷首,“果然如此?!?
“只是要破壞界域,若無措手處,未免難上加難。”蘇長寧如此說著,臉上倒看不出有多少為難的神色。
他們言談之間十分平淡,一點也不像是三言兩語中就要毀壞一處界域的樣子。
果然玄華聞言,笑道:“當年我跨界而來,落在南華界域之外時,遠遠曾見四道蒙蒙紫氣沖天而起,形似巨柱,承扶界域之中。來此界后亦多有查證歷代天君手書,若所料無誤,當年——你已毀去撐起南華界的四天柱之一?!?
蘇長寧點頭,當初探查裂隙是門派事務,玄華自然知曉,四天柱的存在她也隱隱有些猜測,故而并不十分意外。
“剩下三處天柱所在,很是隱秘。就算是生于本界的天君,也極難探知一二?!毙A又道,“不過總算并非無跡可尋。”
蘇長寧看他又端起了拿腔拿調的架子,頗是不想說什么,偏偏此時正事要緊,只得耐心捧場下去:“愿聞其詳。”
“其中之一,正在流離澤,九陰海中……”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