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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下唐突了,還請王大夫、斷姑娘原諒。”他倒是很干脆地抱拳認罪,態度真誠。
斷情只當這慕容將軍是個腦子不好的,真該殺了,浪費國庫軍餉養了這么個基佬。
趕走了慕容將軍,斷情問王一諾想不想洗手,王一諾也不在意自己手被摸了,她在意別的。
每一個王總裁耳熟能詳一句話,天涼王破。隔壁擁有瑪麗蘇復姓的慕容總裁就總是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俯視窗外林立的高樓大廈說:天涼了,讓王氏破產吧。
王氏就破了。
王一諾覺得自己是遇上傳說中的慕容了。
在上馬車前王一諾最后回頭看了眼,果然那位氣勢不凡的慕容將軍也在看她。那雙銳利而深沉的眼睛充滿了對王一諾的審視。
玉門關前小城一別,管他們是不是同類,兩者之間的交集算是過去了。出了玉門關,地勢荒涼起來,群山怪石積雪,隨后越是深入,地貌漸漸分明。沒有雪的土黃盆地,樹木稀稀落落枯枝敗葉毫無生氣,但氣溫依然寒冷干燥,水源越發難尋。
這天張管事瞅著天地交際之處青黛色的丁點兒山峰淪落,連日來的路途讓他憔悴了不少,沉凝的臉色終于有了松懈的笑意,“再有一日,到了西邊群山腳下,我們便到了。”
聽了他的話,滿身疲憊的伙計們不由歡呼起來,商隊中多了幾分輕松氛圍。目的地就在眼前了,數月的跋山涉水就指望著在這里得到色彩斑斕的玻璃,只要把貨物運回中原,想到豐厚的酬勞,他們提起了干勁。
然而在晌午后,他們在路上遇到臥了一地的尸體,看打扮是塞外星星海居民的本土穿戴,死去的皆是年輕壯年的男子,全被砍殺在地。寸草不生的荒涼地表上,他們的尸體一眼可見。
商隊中人提起警惕,武夫們四處查看一番尸體,除了得出他們死在暴力下并沒有其他發現。兇手來路囂張,半道上殺了人后大大咧咧地走了,行蹤都沒掩蓋。斷情敏銳發現了是魔門活動的蹤跡,接下來就是武林中的事,沒有道理連累這些為了養家糊口走南北的商隊。王一諾看看天色,默默披上保暖防寒的披風,帶上自己的小包袱跟著斷情脫離了商隊。張管事頗為惋惜二人的離去,畢竟斷情武功高,有她在路上多一分保障。
斷情和王一諾離開商隊后徒步往荒野的深處走去,一路走來放眼望去盡是荒蕪的景象,路上唯一新奇的景象恐怕是瘦死在路邊的野狼。斷情習武多年步伐穩又快,今天沒有代步的馬匹了,走了半天怕書生體力撐不住,回頭問書生累不累,累了就背書生。
斷壯士問的時候王一諾不由頓了頓,她細微地嘆了口氣,想她資深隔壁老王這么多年了,哪回不是她背著妹紙抱著妹紙摟著妹紙風雨同行,如今居然有妹紙主動提出背她。斷情的心意王一諾心領了,她表示自己還能再戰五百年。
斷情就見跟在身后的書生從斗篷下露出半張臉,臉色如舊,步伐從容,連口氣也沒喘。連月來的風餐露宿并沒有折損書生的風采,依然白凈的面皮沉靜的神色,斷情自己都黑了一圈了也沒見書生黑上半點。見王一諾體力充沛,斷情不再多說什么,認準了方向埋頭走下去。等天色黑下來,地平線上最后一絲光消失,入夜氣溫驟降,天上圓圓的月亮掛得高高的,也沒見斷情有停下來休息的意思。
又走了一個時辰,在黑夜中的荒野上點亮的火把就尤其明顯。蹲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土丘后面,斷情瞇著眼睛判斷著不遠處打著火把在夜里尋找什么的一伙人。她扭頭對王一諾說,“你藏身此地,我去去就來。”說罷像一陣風在黑夜陰影中穿行,在黑暗的掩護下轉瞬擊倒了就近的幾人,兵戈交刃疾聲而起,不久后是尸體倒下斷了生氣的動靜。
從地上撿起一根火把,斷情低頭翻查著這些人身上的行裝,很快王一諾也加入進來。斷情從他們身上找到了魔門弟子的腰牌,王一諾從他們身上找到了一些銀錢,都是些小嘍啰沒多少。隨手把火把扔在地上,任由寒冷夜風卷盡火舌,她們繼續趕路。這次沒走多遠,她們在一個亂石小坡下找到了一個摔得昏迷且滿身是血的年輕男人。一靠近鼻腔里滿是血腥味,借著月光仔細看了看,斷情覺得這人八成沒得救了,年紀輕輕死了可惜,然后她就認出了這有兩面之緣的人。
第一面是青城派山腳下小城里,這位闊少爺花了一百兩買了王一諾一副字畫。第二面是玉門關前城中客棧,這位闊少爺用了一頓晚餐住了一宿離開了。沒想到再見面他居然被魔門追殺身受重傷,他精致到了脂粉氣的面容在寒風中蒼白如紙,直覺告訴斷情該救他。斷情手腳麻利沒讓王一諾幫忙,很快幫他上藥止血簡單粗暴處理了一番。而后把這個大男人打橫抱起來,對王一諾說,“找個藏身之地。”
她們就帶著一個滿身血的男人找了一個藏身之地,在山體之間黑暗的裂縫中。斷情弓身鉆出狹隘的藏身之地,去找更多的柴禾回來燃燒取暖,順便查探魔門沒有沒派出第二波小嘍啰。在她離開的期間里王一諾又幫這位受傷的闊少爺處理了下傷勢,他運氣不錯,只是些看著嚇人并沒有傷筋動骨的傷,養養就好。幫他綁好繃帶,這位闊少爺漫悠悠轉醒了,在昏暗的火光下,他認出了王一諾的臉,“是你,西嶺小城賣畫的書生。你怎會在此?”王一諾這個人實在太好認了。
王一諾并不急著答話,她嫻熟地為他胳膊上的刀口子綁好繃帶系上結后,終于抬頭對上他的目光。王一諾神態寧靜祥和,有泰山崩于眼前她自方寸不亂的平靜從容,她問這位闊少爺究竟是什么身份。
等斷情排查了附近的安危,拖著一捆干柴回來的時候,王一諾端坐在微弱的火堆旁對她說,“此人名為歐陽商,乃魔門圣子。”
下一刻斷情拔出了劍,在歐陽商驚懼的目光下,鋒利的劍刃貼上了他的脖子。在他身首異處之前,王一諾慢吞吞的第二句話才來,“留他一命,尚且有用。”
斷情就暫且留他一命。
歐陽商幾度生死徘徊,他驚魂不定凝視著火光下陌生女人表情冷硬的面孔,他問她,“你卻又是何人?”
斷情指腹輕輕摩挲修長冰冷的劍刃,“你可知數月前與魔門勾結謀害武林證道的青城派弟子斷情。”
歐陽商順勢就想起數月前私下交好的柳詩兒找他所托一事,誣陷青城派一名弟子與魔門勾結,對魔門圣子歐陽商而言這不過是博取柳詩兒美人一笑的小事,隨口便吩咐給了手下。他得知那名青城派弟子不日便被廢了筋脈逐出師門暴尸荒野,這樣的小事根本不足以讓他掛心。
斷情將鋒利的劍收入劍鞘,她眼底烏泱泱的漆黑一片,有著無盡的冷意,“在下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