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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直總覺得“朕”這個自稱,由自己用來,莫名地羞恥,所以平日在宮里頭,都是“我”啊“我”得慣了,身邊有些個親近的侍從提醒了他幾回,奈何他仍是堅持。
再加上他前些日子在宮里的那場大清理,余下的人更不敢提及這事了,也就李福敢偶爾念叨念叨了。
李福下意識想要開口提醒季懷直這自稱,忽又想起現(xiàn)在顯然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正對上季懷直那帶著些擔(dān)憂的眸光,忙又垂眸,不過心底卻突然一陣安慰,不管是貓還是老虎,這都是他那個再善心不過的主子。
他略攥緊了些手里的帕子,倏地向季懷直行了個大禮,懇切道:“陛下,安王動不得啊!”
季懷直更懵,這都哪跟哪啊?他什么時候說過要動安王的?
“我沒打算動安皇叔啊。”季懷直表情都木了一瞬,最近這李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干些讓他摸不著頭腦的事情,再這么下去,他都快懷疑他屬性下那“察言觀色”的說明過期了。
他一面招呼著李福趕緊起來,一面隨口問了一句,“你怎么這么想?”
李福自詡對季懷直還是有些了解的,聽他這么說不會動安王,也就松了口氣,但旋即心中就糾結(jié)了起來。
您先是讓人在雪地里跪了有半盞茶的功夫,在百官面前下了安王的面子;接著一路上都是面容僵硬,不情不愿地連些客套話都不愿多說;最后,更是把安王在京的府邸里來了個大換血,把里頭都換上了自己人……
結(jié)果,您問我“怎么會這么想”——不這么想才不正常吧?
他悄悄地覷了季懷直一眼,見他真的只是單純的疑問,不由一時語塞,他組織了半天的語言,最終還是訥訥地開口道:“奴見識寡陋……不該妄揣圣意……”
季懷直等了半天,就等出了這句話,簡直被噎得個夠嗆,他磨牙道:“你這個月的月俸,還想不想要了?”
李福混到現(xiàn)在這個大內(nèi)總管的地位,自然不是指著那點俸祿過活,但是主子都這么說了,他也不至于蠢到直接說“不要了”。
磕磕巴巴地把自己那些猜測說了,末了仍是跪下請罪,唾罵自己一番,順帶恭維一下主子的圣明。
不等他把例行的阿諛說完,季懷直就倏地起身,打斷他的話,冷聲道:“去給我拿套衣裳來,順便讓人去西苑那兒把張恕叫來。”說著,轉(zhuǎn)身往里間走去。
李福聽了這話,就知道這位主兒又要溜出宮去了,這隔三岔五得來一回,李福對皇帝陛下總是往外頭跑的行為也算是習(xí)以為常,不復(fù)最初的惶恐。
他小心地請示了一句,“可是要知會楊副使一聲?”
他說的楊副使便是季懷直的好友楊文通,他去年也不知道發(fā)什么瘋,突然開始讀那些圣人之言,全然不記得當(dāng)年和自己父親那場曠日持久、滿是血淚的抗?fàn)帯Kn國公簡直是老淚縱橫,欣慰之余,把人給塞到兵部鍛煉去了,得了一個連品級都沒的副使的職務(wù),說是要壓一壓他的性子。
季懷直對此一點兒都不看好,就楊文通那個大爺脾氣,估計干不了幾天就撂挑子回家了。可出乎他的意料,這人居然一直安安穩(wěn)穩(wěn)干到現(xiàn)在,什么幺蛾子也沒鬧出來。
不過這回,季懷直可不是去找他的,他頭也不會地道了句,“這回不找文通,去找安王。”
這么大的誤會,總要去當(dāng)面解釋清楚,至于安王信不信……季懷直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