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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夫人,先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現在你丈夫重傷躺在地上,天氣又這樣寒冷,如果不趕快就醫的話,說不定真的有生命危險!你難道一點都不顧及你丈夫的生死嗎?如果他出了事,你和你的孩子又要怎么過活?”溫逸蘭質問道。
不過,她畢竟也是有夫有子的人,雖然不齒這婦人做的事情,但顧念她弱質女流,還是放緩了語氣。
被她這樣一提醒,眾人紛紛應和,都說應該先送人就醫。
那女子一愣,隨即又哭道:“夫人金尊玉貴的人,哪里知道我們平民百姓的難處?我難道不想送我丈夫就醫嗎?可是我如今身無分文,就算想送丈夫就醫也沒錢啊!眼下這世道,哪家醫館肯收沒錢的病人?”
“你這婦人好不曉事!”穿著灰色綢緞奴仆衣裳的中年人也喝道,“剛才我家老爺明明說了,愿意賠你救治的銀兩,你卻又不要!”
聽到他的話,那女子眼眸中閃過一抹凄厲的光芒,嘶聲喊道:“不要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誰知道你們的錢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和命?這樣骯臟的錢,我才不要!別以為什么事情都能用錢解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早晚有一天,你們會有報應的!”
“剛才明明就是這男人自己跑出來,撞到了我們的馬車上,我家老爺心好,想著既然傷了人,不管誰對誰錯,都愿意賠銀子!可你卻不要,凈在這里哭喊,說我家老爺傷天害理,欺負你們孤兒寡母,把我家老爺罵得狗血淋頭不說,還把這許多人都擋在路上!”那灰衣奴仆也惱了,“現在看起來,你連你丈夫的命都不顧,凈在這糾纏我家老爺,你到底什么居心?”
原本他就覺得她女人行跡可疑,被溫逸蘭的話語一提醒,越發覺得蹊蹺起來。
這女人似乎不是訛錢,而是故意針對他家老爺來的。
女子一滯,說不出話來,隨即又哭天搶地地道:“老天爺,富人欺壓我們窮苦百姓,可憐我孤兒寡母,什么靠山都沒有,我丈夫被撞得重傷,我只求一個公道,卻反被說成是訛錢的,顛倒黑白,這還有天理沒有啊?”
原本眾人見他們衣著破爛,又是孤兒寡母,情形可憐,都很同情她,但被溫逸蘭這么一說,再被灰衣奴仆的話一點醒,也都察覺出不對勁兒來了。因此,看著這女子又在大放悲聲,倒是沒有再向之前那樣只顧著同情她,而是紛紛勸和起來,言語之中多了幾分懷疑。
“你們的是非究竟如何,稍候再論,現在還是救人要緊!”溫逸蘭不耐煩和她糾纏,當即道,“紫苑,讓身后的護衛們幫個忙,先把這個受傷的人抬到醫館里救治再說,醫藥費我先墊付了!”
見裴元歌點頭應允,侍衛們都紛紛動手,將那男子抬到了醫館中。
那女子神色頓時慌亂起來,似乎想要攔阻,但春陽宮的護衛豈是她一個弱女子能夠攔阻的?何況她懷中還抱著一個嬰兒,行動更加不便。只是轉眼,昏迷不醒的男子便被送到了醫館。
醫館的大夫當即為那人診脈起來,忽然神色愣了愣,看向門外,呆呆地道:“奇怪了,除了有點虛弱,這男子的脈象并無異常!”
女子慌忙撲進來,驚慌失措地道:“你這個庸醫別在這里胡說八道!明明我家丈夫被那春上居的二掌柜的馬車撞得重傷,眼看著氣息奄奄,怎么可能沒有異常?分明是你醫術昏庸,你這樣的庸醫,我也不敢把丈夫讓你診治,我這就帶他走!”
那老大夫氣得胡子只顫:“我孟德靜開醫館幾十年了,醫術如何,這條街上的人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連虛弱和重傷的脈搏都分不清楚?這男子只是有些體弱,應當是經常挨餓所致,除此之外根本就沒有什么大礙!你就算再找一百個大夫看,也是這個脈象!”
眾人不由得都奇怪起來,明明這男子頭破血流的,怎么可能沒有事呢?
那灰衣奴仆瞧出不對來,忽然沖進店內,舀起旁邊放冷的水壺,朝著那男子兜頭澆了下來。
寒冬臘月的,這般冰涼的水落在頭上,原本昏迷不醒的男子猛地跳了起來,慌忙舀衣袖去抹臉上的冷水,免得被風吹著,跟刀子割似的疼。三抹兩抹下來,額頭的血跡都沾到了衣袖上,頓時露出了完好無損的額頭,根本沒有任何傷痕,更不要說血了。
見狀,眾皆嘩然。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么不清楚?這個男人分明就是沒有受傷,看來春上居的二掌柜說得沒錯,根本就是這對夫妻合謀,故意撞上馬車來訛錢的。
灰衣奴仆冷笑道:“剛才還昏迷不醒呢,這會兒就活蹦亂跳了,看起來,老大夫的這壺冷水當真是靈丹妙藥!哼,居然訛詐到我們春上居的頭上來了,好膽量啊!得福,得笀,快把這個訛詐的狡詐之徒舀下,我們到京兆尹大人跟前說清楚!”
聽說要送官,那男人頓時慌張起來,忙喊冤道:“別,別,別送官啊!這事兒跟我沒關系,是這女人給了我一兩銀子,讓我來裝馬車,然后裝著受傷的模樣的!現在我把銀子還她,你們有什么帳你們自己算,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著,慌忙從胸口掏出碎銀子,扔到女人懷中,便忙不迭地溜了,生怕晚了一步,便被送到京兆尹去。
看這人的言行礀態,十足無賴模樣,而且跟這女人根本就不是夫妻,分明是故意設局來騙人的!溫逸蘭氣得直跺腳:“早知如此,就該讓護衛們直接把他送到京兆尹,好生懲治一番!”
“別急,事情還沒完!”裴元歌握住她的手,“我們且繼續看下去。”
從這男人的話聽來,女人能夠給他一兩銀子,顯然不是貧窮之輩,而且從這女人剛才的言辭聽來,似乎也識得字,還能說出成語,只怕不是普通人。她這樣苦心設計,將春上居二掌柜的馬車擋在路上,又鬧得人盡皆知,顯然另有深意。不知道這中間又有什么內情?
眼見事情敗露,女子并不顯得尷尬,反而眼神惡毒地盯著春上居二掌柜的馬車,神色凄厲猙獰。
“我認出你了!”突然間,站在灰衣奴仆后面的一個小廝喊出聲來,“我想起來了,你叫馮香華,前些天你曾經到我家老爺的府上來鬧過事!今兒你又故意來陷害我家老爺,你到底想干嘛?”
誰也沒有想到,這女子和春上居二掌柜居然相視,眾人頓時越發好奇起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06章
聽到“馮香華”這個名字,馬車內傳來一聲響動,隨即綢簾掀起,露出了一張中年人的臉,面白微須,容貌端正,看起來倒是很溫和。他看了看馮香華,微微皺起眉頭,開口道:“這位夫人,聽說你三天前就曾經到我的府邸鬧事,卻被家丁驅逐走了,今日又故意設計陷害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
他的聲音十分溫和,和他的容貌很相符。
馮香華死死地盯著他:咬牙切齒地道:“魏雙成,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你害死我相公,讓我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我就算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魏雙成有些莫名其妙:“這位夫人,請問你丈夫尊姓大名?”
“你還在這里裝模作樣?”馮香華眼神中射出了無限的怨毒,道,“你如今那棟宅子的地皮是從哪里來的?”
魏雙成皺起眉頭:“那棟宅子是我從一名商人手中買的。”
“你還在扯謊!”馮香華厲聲打斷了他的話,忽然間悲從中來,哭道,“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我就當著大家的面,把這件事的前因后果說清楚,也好叫大家來評評理!”
說著,將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這少婦名叫馮香華,靖州人士,嫁給當地一位富商為妻,婚后生有一子,夫妻感情也算不錯。只是她丈夫常年經商,四處奔波,尤其常常在京城經商,但每個月都會往家里寫信保平安。前不久,丈夫寫信回來,說在京城某地買了棟宅子,準備在這里定下來經商,不再四處奔波,然后將家人接到京城。
看到信的馮香華歡歡喜喜地準備著,等待著一家團圓的日子。
誰知道天有不測風云,馮香華的公婆突然染病,一病不起,沒多久就亡故了。馮香華急忙給丈夫寫信,讓他回來奔喪,誰知道這次卻怎么都沒有回信。馮香華擔心,辦完公婆的喪事后,便帶著幼子前來京城尋夫。誰知道,到了京城卻發現丈夫沒了蹤影,而丈夫曾經在信里提過的宅子,卻變成了魏雙成的,而魏雙成搬進宅子的時間,跟她丈夫失蹤的時間恰好吻合。
魏雙成有些哭笑不得:“這位夫人,這棟宅子,是我從一個商人手中買的,他說自己不打算再在京城做生意,留著這棟宅子浪費,我給了他三千兩銀子,買下這棟宅子。你不能因為你丈夫之前在心里跟你提過,而我現在又住在這棟宅子里,就說我是殺害你丈夫的兇手吧?”
這話聽在眾人耳中,也覺得事情太過牽強。
看到眾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都帶著懷疑和不信任,馮香華也急了,幾乎沖口就要說出些什么,卻又忍住,冷笑道:“魏雙成,你不就是想激我說出其他的證據,然后你好想辦法湮滅證據嗎?”
言下之意,似乎還有其他證據,證明是魏雙成殺的她丈夫。
這下眾人又開始將信將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