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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勢讓開了身子。
楊又驚又疑地從他身旁走過。
眼神不自覺地瞄在他巨大的手背上。
那里全是疤痕,還有一些不知道是被什么東西燒傷過的痕跡。
走過他之后,他看見了餐桌上米雪兒、珍妮弗還有瑟琳娜都坐在那里。
見到他來了,珍妮弗有些緊張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楊對她點了點頭,然后把視線移到了那個背對著他坐著的女人。
那個女人把一只手放在椅背上慢慢地回過頭來打量起了剛走近的楊。
楊和她眼神一接觸,不由地嚇了一跳。
這是個白人女子,她有一頭白金色荷葉短發,銳利的尖鼻子,大雙眼皮下的眼瞳是綠色的。
楊之前見過綠色眼睛的人,但他眼前這人的眼睛的顏色非常非常的淺,淺到了讓人能一眼就看清她的漆黑瞳孔和其周圍的絲狀紋路。
不過這位女人已經青春不再了。
雖然還能依稀看出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位讓人驚為天人的大美女,但是她脖子上的皺紋、明顯的眼袋和下巴旁微微下垂的
松弛感還是暴露了她的年齡。
可真正讓他覺得驚嚇的是這女人脖子和胳膊上居然纏著一條青綠色的蛇,一條活生生的正在彎曲身體吐信子的蛇。
女人注意到楊的目光,立刻抬起了帶著珠光寶氣的手,把手上的蛇頭湊近了楊的臉一些,然后說道:「啊,你叫托比對吧?你喜歡它嗎?我剛剛養的寵物?!?
「哦……真是獨特的寵物。叫我楊就好了。」
楊不知道為何,這個女人的眼神有點讓他心里毛毛的。
「先坐下來吧。你還沒吃東西吧?你這么大的個子一定現在一定肚子餓了。讓我們先一起吃頓晚餐吧?!?
楊緩緩地坐在了她的對面,身旁是表情有些不太對勁的瑟琳娜。
他開始仔細地觀察起女人的穿著來。
她身上穿得倒是很單薄,只是一件駱駝色的長裙而已,但足以勾勒出她依舊風韻十足的身材。
楊看不出她項鏈上的那些天然珍珠或者她耳朵上那對做工精細的祖母綠耳環的來歷和價格。
他只知道,這個女人把很多人一輩子的生產總值給隨隨便便地戴在了身上。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女人露出了一個露齒笑,她的法令紋也因此更加突出了。
「我是莉莉·科爾多。不過人們一般管我叫科爾多女士。Delightedtomakeyouracquaintance……」
科·爾·多?楊腦袋里彷佛有什么東西爆炸了,他眼神一陣失焦,然后思維變得一片空白。
完了。
完了。
他媽的完了。
他的眼神迅速飄到客廳保鏢的身上,然后看到了廚房里的廚師刀。
他的思維一片混亂。
他必須讓米雪兒三人都逃跑才行。
她們不能陪著自己死在這里!操!不行!不能!必須要想辦法!怎么辦!怎么逃跑!Think?。裕瑁椋睿耄瑁幔颍洌澹颍。疲酰悖耄。伲铮酰螅簦酰穑椋洌疲酰悖?!你再不想出對策,你就要把你全家人都害死了!快思考?。疲酰悖耄妫酰悖耄妫酰悖耄妫酰悖搿驮跅畲謿庀胫灰茸プ∵@女人的脖子把她當成人質的時候,她卻突然又開口了。
「你有什么飲食要求嗎,孩子?素食,無麩質?還是你在進行生酮飲食?」
這是什么意思?最后的晚餐嗎?「我……我沒什么忌口的。但我想先知道,你來這里做什么?」
「你怎么一副這么害怕的模樣。」
她用食指點著青蛇的腦袋微笑著看著楊說道,「是因為聽到了科爾多的名字?沒想到就連你這么年輕的人也聽說過我家族的名號。」
楊盡量穩住面部表情,只是默默地攥緊拳頭。
科爾多女士擺了擺手。
「不要擔心,我是你養父保羅的好朋友。我不是來傷害你們的,可是我也確實不完全是為了聊天而來的。但正事,讓我們留到晚飯之后再說吧?!?
意識到這女人應該不是為了毒品來索命的,楊的心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一臉嚴肅的米雪兒。
「媽,你怎么會在這里?你不是還有餐廳的工作要做嗎?」
米雪兒剛要作答,科爾多女士先一步開口:「是我請她過來的。我已經給了她老板足夠的錢來彌補他的損失?!?
楊彷佛看見了她拿著一大沓鈔票甩在那個胖乎乎的意大利佬臉上的畫面,然后繼續問道:「你說要吃飯,我們是要出去吃嗎?還是……」
「不用那么麻煩,我會叫我的廚師把飯菜送到這里?!?
科爾多女士微微一笑,「在那之前讓我們來隨便聊聊吧?!?
她把手抬了起來,然后在空中虛浮了半天,最后落在了珍妮弗的肩膀上。
「就從你來吧,小姑娘。我記得,你的名字叫珍妮弗對不對?」
珍妮弗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平靜地回答道:「是的女士,我是珍妮弗?!?
「哦,保羅跟我提到過你。你以前是去克萊兒女子學校的對吧?」
「沒錯,女士?!?
「我記得你父親還說過你很擅長打棒球,而且長跑成績也很不錯,他說你有打算往專業運動員的方向訓練。你現在還有這個打算嗎?」
珍妮弗有些難過地搖了搖頭。
「沒有了,我現在的學校里沒有組織比賽和訓練的場地?!?
「哦,可惜。」
科爾多女士嘴上這么說,可是楊敏銳地察覺到,這女人的嘴角不知為何有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把手放開,將臉朝向了瑟琳娜。
「讓我們來聊聊你吧?你是瑟琳娜?我們之前好像見過?老實說,我真認不出你來。」
瑟琳娜依舊頂著個半白半黑的蓬松齊肩發。
她的朋克煙熏妝濃到讓人根本看不清她眼睛的面積,彷佛像是只藍眼睛的熊貓一樣。
「干嘛?」
她的語氣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楊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然后悄悄掐了一下她。
女孩吃痛后瞪了一眼楊,不過還是吸了一口氣后,滿臉不情不愿地說道:「我是瑟琳娜,女士。」
「哦,我的天吶,好久不見了。你的打扮可真是有個性,簡直變了一個人。」
科爾多女士看著瑟琳娜,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看起來你很適應你新的學校。」
瑟琳娜藍色的眼底里突然有股掩蓋不住的怒氣,她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
「托·您·的·福?!?
楊從她的語氣中品嘗到了一些他之前沒預想過的意味。
他心里想著,難道瑟琳娜和這位科爾多女士之前有什么交集嗎。
「還有你。米歇爾夫人。」
女人繼續問道,「我聽說你開始做會計的工作了?想必以你的才華,很快就能做出一番精彩的事業吧?!?
米雪兒的表情如同一灘平靜的池水。
「我只是在做一份普通的工作而已。」
科爾多夫人意味深長地說道:「偉大的事業總是要有一個平凡的開始不是嗎?」
「我已經不小了。我的履歷里除了大學以外幾乎就沒什么拿得出手的事跡了?!?
米雪兒淡淡地說道,「現實就是,我很難有什么偉大的事業了?!?
「哦,這可真的讓人覺得難過。畢竟,你現在過的生活跟以前根本沒辦法相提并論啊?!?
米雪兒沒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楊試圖和她有一些眼神上的交流,米雪兒卻只是輕輕地向他搖了搖頭,他也只好暗暗嘆了口氣。
女士重新把目光放回了楊的身上。
「還有你……我聽說你高一的時候曾經參加過學校的籃球隊。是北卡蘭高中對吧?那可是個不錯的學校啊。我的侄子現在還在那里讀書?!?
「???你的侄子?」
楊的眼珠來回轉動,他心想他可從來沒認識過姓科爾多的人。
「哦,你可能見過他。但不重要了?!?
女士笑著說道,「你現在還在讀書嗎?」
楊搖了搖頭。
「我現在已經輟學出來開始做一些工作了?!?
「我能問問是什么樣的工作嗎?」
男人思考著剛剛的對話,琢磨著其中的意思,然后緩緩說道:「我和朋友合作開了一家當鋪。馬上就要開張了。」
科爾多女士的臉色突然有些不太好看了,眼神透出了幾分陰冷。
綠色的眼瞳彷佛鎖死在了楊的身上,少年頓時覺得自己被一條毒蛇給盯住了一樣。
「當然,說是合作,其實就是還是給他打一份工而已。」
楊沉住氣說道,「畢竟,我連高中都沒有畢業。其實能做的事情確實不多,只是我可能認識的人多一點,可以幫我那位朋友拉點顧客而已。」
「哦……是嗎?!?
女人的臉色慢慢緩和了下來,「那你可要抓住這個機會多積累一些經驗,以后說不定還能出人頭地呢?!?
楊低垂下腦袋。
「這個社會哪里不看文憑?我能討一份生計就已經很滿足了,我只希望以后能多幫襯一些家里的零用?!?
「男孩子要有野心一點嘛。雖然你不是保羅真正的孩子,但是想必你也從他身上學到了一點東西不是嗎?」
「我,其實我一直都沒能好好聽從父親的教導?!?
楊一副不甘心地模樣。
「我以為我還年輕,所以一直浪費時間在派對和無意義的消遣上。父親想必對我也很失望吧?!?
科爾多女士悠哉地說道:「保羅很器重你哦。他跟我說你完全可以繼承他的衣缽,甚至還說他把你當成了接班人來培養。」
「父親……父親一定是在為我說好話,我哪里配得上當他的接班人啊?!?
楊表情變得有些悲痛,「我真希望能多從他身上學些什么啊??墒?,他去世得太早了……而我成長得,太慢了?!?
「是這樣嗎?!?
女人瞇起了眼,沒有再問下去。
后續,一群人突然從門口拿著一大堆餐具和放在托盤里的食物魚貫而入。
他們似乎不太習慣在這么簡陋的環境內工作,進來的時候眼神里充滿了嫌棄和厭惡。
不過他們的舉止都很得體,工作也做得有條不紊,還很充分地利用了這個家里的小廚房來現場加工和加熱了一些食材。
頭盤、湯、副菜、主菜、沙拉還有甜點和各式飲品不停地端到餐桌上來。
楊眼神發亮,表現得像是個幾百年沒見過飯的乞丐一樣狼吞虎咽著。
引來瑟琳娜一道道冷冰冰的目光。
「慢點吃,孩子。別擔心,我保證你今天能吃頓飽飯。」
「抱歉?!?
楊迅速地用刀切著血淋淋的牛排。
「但我真的好久沒吃到這么好吃的東西了。太感謝您的招待了,科爾多夫人。」
女人看到楊這幅沒什么教養的模樣反而很是愉悅,眼角的魚尾紋都翹了起來。
她拿起一個裝著紅酒的杯子對著米雪兒說道:「希望你永遠有一個不能滿足的愿望,這樣你就一直會有拼搏的動力了。」
米雪兒聽到這陰陽怪氣的祝詞只是微微的笑了笑,然后跟她碰了一下杯子。
***晚餐結束之后,桌子被人打掃得干干凈凈。
幾人陷入了沉默,等待著科爾多夫人開口。
「真是一頓愉快的晚餐啊。我好久胃口沒有這么好了?!?
科爾多夫人微笑地看向米雪兒,「那么,米歇爾夫人。讓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我們可以單獨談嗎?」
米雪兒靜靜地問道。
「哦,那可不行?!?
白金發的女人環顧了一下桌子上的幾人,「孩子們都已經大了。也該參與一下家庭內的事務了,不是嗎?」
米雪兒看了看那個站了快兩個小時依舊一動沒動的保鏢,抿著嘴唇閉上了眼,然后又慢慢睜開。
「那就請您快說吧。」
「好的,讓我們開始吧?!?
「十九個月前,保羅·米歇爾先生,向哈姆·索亞先生借了一百六十八萬的現金?!?
她從一旁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子上,隨后還拿出了一副小巧的無框眼鏡戴上,「據我所知,索亞先生曾經向米歇爾夫人多次索求欠款,卻沒能討回一分錢。我能問一下發生了什么情況了嗎?」
米雪兒猶豫地看了一眼瑟琳娜和珍妮弗,但還是開口了。
「他等了十個月才通知我。由于這筆欠款過于不合理的利率,我當時已經需要償還他三百萬。可是那個時候我已經將絕大多數資產變賣還給了銀行以及其他的債主。所以我無力償還?!?
珍妮弗聽完母親的話后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心里一片波濤駭浪。
這難道是高利貸?父親怎么會欠下高利貸呢?楊也裝出一副震驚的模樣。
唯獨瑟琳娜依舊臉色陰沉,不過從她那副煙熏妝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是,米歇爾夫人。」
科爾多女士用食指扶著眼鏡淡淡地笑著,「這份債務受我們科爾多家族的保護。讓我來算算看,十九個月的時間,六分的利息。你們現在還欠索亞先生整整五百零八萬三千零七刀美金。當然,他沒能及時通知你也的確是他的問題,所以我會給你幫個忙,勸說他給你扣除掉六個月的利息。你的欠款也就降到了三百五十八萬三千三百一十九刀的美金。您對這個解決方案能夠接受嗎?」
楊有些驚疑地思考著這女人到底是心算出的數字,還是背出來的,不管怎么說,她似乎是個經常和數字打交道的人。
米雪兒回答道:「非常感謝您的幫助。但是……哪怕只是本金,現在的我也無法還清。」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科爾多女士慢慢地點了點頭,「你現在的收入如何?每個月能有盈余嗎?你還有其他資產可以變賣嗎?你可以尋求親戚朋友的幫助嗎?」
「我現在要負擔兩個孩子的學費和日常起居
,存不下任何錢。資產已經變賣一空。至于親戚和朋友,他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來幫我們了,我無法再向他們求助了。」
女人看了看纏在她脖子上的蛇。
「那就不太好辦了。米歇爾夫人,你想必也非常清楚,每一張紙鈔都是靠一分一秒賺來辛苦的血汗吶。保羅從索亞先生手里拿走了一百六十八萬,白紙黑字地簽下了他的大名。雖然他死了,但是他的債務卻還留在了人間。你說,我們該怎么辦呢?」
米雪兒思考了半天,才慢慢說出。
「索亞先生可以向法院起訴我,讓司法機關徹查我的財務狀態。然后讓法官來決斷出我究竟該如何合理地歸還他的欠款?!?
科爾多女士驚詫地看著米雪兒,愣了半天后,然后突然捧腹大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尖銳到讓人耳朵有些發疼。
楊咬著牙,試圖不把目光放在那條一直對著他張開血盆大口的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