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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殊并沒有理會他那氣急攻心的侄兒,只微微低下身子,將地上的趙景伶扶了起來。對方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模樣,長得也瘦弱,個頭只到他腰間。他給對方拍了拍弄臟的衣服,用只有他二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莫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皇叔!”看著他二人親密的樣子,旁邊年幼的八皇子忍不住了,有些不高興地叫住趙殊。這皇叔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小八暗暗想道。
趙殊輕輕拍了拍趙景伶的肩后,轉過身朝著他的侄兒門沉聲道:“各位皇子們還是與人為善比較好,莫要失了身份。”
幾個皇子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反駁,咬著牙面露不平。趙殊還趕著去見太后,也沒有和他們多做糾纏,轉身離開了。自始至終,趙景伶都沒有說一句話。
后來,趙殊了解到那位七皇子的母親生前只是一個低微的異族舞姬,在當今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就生下了他,沒過幾年便被太子府中的側妃們排擠至死。偌大的宮中,趙景伶一個人無依無靠,難免令趙殊心生惻隱。
往后的兩年中,趙殊在察覺到趙景伶被欺凌后,總會幫扶著些。只是他并不知道,趙景伶實際上對他并沒有多少好感。
趙景伶只知道,那位尊貴的郁親王每維護他一次,事后他就會被他的親兄弟們更加惡劣地報復回來。他寧愿對方對他不聞不問,讓他在這個吃人的皇宮里自生自滅。
趙景伶十歲那年,他的愿望成真了。
趙殊入了軍營,在鎮西大將軍涂忌平的軍中。他自幼酷愛兵法,時至今日,對于排兵布陣已經有了深刻的見解。腿上功夫他也不落下,當年的武狀元親自教他槍法劍法,以他現在的造詣,要說青出于藍也不過分。唯一欠缺的,便是真正入軍營,上沙場。趙殊用了大半年的時間,才說服他的母后讓她同意他的決定。其中不乏他皇兄也就是當今天子的功勞,作為他的說客。
高太后原以為西邊還算太平,就算趙殊去了,也不會有什么事端。然而第三個月,蟄伏了七八年的燕國策劃了一次大規模的邊境奇襲,鎮西軍險些被一舉突破。幸而大將軍涂忌平戎馬三十載,運籌帷幄,以千鈞之力壓制了燕國入侵的鐵蹄。也就是在這場戰役中,趙殊一戰成名。涂忌平是掌控全局的棋手,而年輕的趙殊則是沖在最前方的勇將。敵軍大將的胸膛是他親手刺穿的,這足以打破軍中士兵對他的所有偏見。他從未當這軍營、這戰場是兒戲。
從十六歲至二十二歲,六年間趙殊駐扎過冰雪飄搖的北疆,踏上過黃沙漫天的東漠,戰功。他擁有了自己的赤衛軍,赤衛軍四十萬人不含一點水分。論兵權,他已是大越的權力頂峰。他是大越的戰神,長槍之下片甲不留。
六年間,趙殊只有極少的幾個月待在京城。近來邊疆十分太平,高太后也著實想他了。也許是時候班師回朝了,趙殊如此想著。
趙殊回京后他的皇兄文帝特地在御花園中為他設宴,給他接風洗塵。老實說,在外邊待久了,趙殊并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雖然說文帝是真心實意的,然而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這樣。他與他的皇兄自小感情極好,皇兄趙恪比他年長十多歲,從他一出生起便十分照顧他。趙恪并不像先皇一般手腕強硬,反而是性子仁厚純善。若是放在普通人家,定然是叫人贊賞的,然而放在帝王家,便顯得有些優柔。趙殊曾不止一次向趙恪表示自己可以將赤衛軍親手奉上,雖然二人是親兄弟,但是功高蓋主這樣的事,史書上實在太多了。他不想最后二人互生嫌隙。然而趙恪似乎全然不擔心,表示自己相信他可以為自己守護好大越的江山。
宴會上,各路權臣都暗中較量,企圖與趙殊搭上那么一星半點的關系。當今圣上的胞弟,手中還握著四十萬大軍,無論誰找到這樣的一個靠山、盟友,都是對他權力路上極大的幫助。然而趙殊對著一切都視而不見,他深諳這大越錯綜復雜的權力網絡,卻不想在其中摻上一腳。他只是一個舞刀弄槍的,而已。
酒過三巡,趙殊借故離席,找了個清靜的地方坐下。深秋的夜晚有些涼,風吹上來,令趙殊身上的酒氣消散了不少。他聽到不遠處似乎有隱隱約約的簫聲,聽不太真切,姑且認為是簫聲吧。漸漸地那簫聲越來越近了,他看到一個纖瘦的人影在墻角處的石桌旁坐下,穩穩地吹奏起來。那人似乎并沒有發現他,趙殊想道。也許是有些好奇,趙殊緩緩走向那石桌。
直到聽到耳邊響起腳步聲,趙景伶才撇過頭望向身側停止了吹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