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雞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孔轍一指頭點在了蕭明山的腦門兒上:“你是傻了不成,咱們就是遠遠的看看人啊,過得好的人,和過得不好的人,會一樣嗎?”
朝和縣縣衙開在僻靜的一條街道上,門前守著兩個衙役,手中的長刀打磨的明光閃爍。因著知縣厲害,百姓很是畏懼,故而門前的巷子,竟是清凈得很。
馬車孤孤單單在青石板鋪就的路上行駛著,容氏終究還是發現了蕭淑云的不安,握了握她的手,入手濕涼,先是一怔,而后安慰道:“不必害怕,有辰哥兒一同前往,由著他去交涉,你只管在我身后安靜呆著便是。”
蕭淑云感激地看著容氏,反握住了容氏的手:“大伯娘的大恩大德,云娘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容氏含笑拍了拍蕭淑云的手,沒說話。
她也是女人,嫁得那么一個不堪的男人,她這輩子都給毀了。若不是兒子爭氣,她性子剛硬,母家又厲害,她早就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這世道的女子活得卑微可憐,她又何必充當劊子手,再去宰割了那些可憐人。能搭把手的,自然是要搭把手的。
然而馬車沒到衙門口,就被騎馬奔來的二老爺攔了下來。
滿身的酒味兒未曾消散,虎目圓瞪,扯了嗓子就喊:“我說大嫂子,咱們可是一家子骨肉,便是之前你和我家婆娘不和,那也是你們女人們的事情,我可從來都是對得住你們大房的。今個兒你若是敢帶著我家兒媳婦去衙門里頭鬧大了事情,咱們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這門兒親戚不作數,就拼了命算了。”
林辰從馬上跳下,朝著林二老爺拱拱手背,不快道:“二叔說的這是什么話?若不是二嬸子胡攪蠻纏不肯講道理,哪里就鬧到了這一步。”
林二老爺拿了馬鞭指了指馬車,瞪著林辰道:“那里面的女人有我親嗎?我可是你親二叔,咱們都是林家人。便是你二嬸子拿了她的嫁妝,那也是為了林家二房好。她身為林家的兒媳婦,吃穿住行全都是林家供養的,給些嫁妝又怎么了。”
容氏聽不下去了,撩開了簾子,冷冷看著林二老爺:“二弟這話我卻是聽不下去了,咱們的大燕律法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女子的嫁妝,那是歸女子所有的。夫家任何人都是不能奪了女子嫁妝的。起先我和弟妹可是好好說的,偏弟妹不肯講道理,我可是看不慣這等齷齪事情的,不去衙門,又要怎樣?”
林二老爺眼睛一斜,嘴臉尤其可惡:“大家門戶講究的都是胳膊打斷了往袖子里頭藏的,大嫂是大戶出身,不會連這個都不懂嗎?我家兒媳婦不懂事,大嫂也跟著糊涂嗎?”說著就去呵斥那趕車的人:“去,把馬車趕回家去。”
容氏哪里受得了這等屈辱,憤怒地看著林二老爺:“我家男人還沒死呢,輪不到你二房替我當家做主。”轉頭厲聲喊道:“林辰!”
林辰忙上前來,容氏板著臉道:“你母親受了屈辱,就是你受了屈辱,你還呆呆站在那里作甚?就由著你二叔欺負你母親嗎?”
這自然不能的,林辰便過去拉扯住了林二老爺的馬韁,板著臉看他:“二叔,雖則你是我二叔,是長輩,可你若還是對我母親不敬,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林二老爺嘴巴一咧,拿了馬韁在林辰的額頭上“啪啪”打了兩下,低下頭譏笑道:“你個賊小子,老子打了你了,你又能如何?”
容氏恨得不行,厲聲高喝:“林辰!”
林辰眼睛一冷,一個躍身便勾住了林老爺的脖子,再趁著下落的勢頭,略一用力,就把林二老爺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林二老爺在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背脊骨疼得要死,立時就殺豬般叫了起來。他這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哪里是身強力壯的林辰的對手,腿腳不穩的站立起身,就拿著馬鞭又朝林辰甩了過來。
被林辰一抬手握住了,再往懷里一拉,等著那林二老爺不受控制,往林辰懷里跌落的時候,又被林辰用力一掌給推了出去。
林二老爺不可避免的,又摔了個腿腳朝天,躺在地上起不得身來,嘴里嚎啕不止,大罵林辰是個壞種,是林家的禍害,罵了一會兒,就罵起爹娘來了。
容氏聽不下去,扶著林辰的手從馬車上下去,指著地上大哭不止的林二老爺氣得渾身打哆嗦:“你們二房可真是爛到了根兒上了,怪不得弟妹敢那么猖狂呢,原就是你這個當家男人糊涂不堪。再沒聽說過,兒子不死,還騙著兒媳婦守寡,不肯叫兒媳婦大歸的人家。如今還占著人家的嫁妝不給人家,你們二房要昧良心,做下著天打五雷轟的事情,那是你們二房的事情,我們大房絕對不能允許了這等,敗壞了林家家德的事情。”
林二老爺并不知道林榕還沒死的事,他也不肯好好聽容氏究竟說的什么,只躺在地上來回的打滾兒,哭喊著:“林家大房仗勢欺人了,教唆了家宅不寧啊!爹啊娘啊,你們在天之靈,若是看到了這事兒,便降下天雷,劈死了那挑弄是非的不賢婦人吧!”
容氏自來是個講道理的,見著祁氏那種潑婦,便不知道該要如何,如今碰著了似是二老爺這等無賴破皮,更是不曉得該怎么辦才好了。氣得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便要往后倒去。
林辰本是氣得不成,要上前揍那林二老爺,偏瞥見容氏氣昏了過去,忙轉過身來抱住了容氏,焦聲喊道:“母親,母親。”
蕭淑云本是得了容氏的囑咐,叫她再車里頭好好呆著,不許出來。怕是她身為兒媳,又是年輕媳婦兒,不管說什么還是做什么,都是天然的要吃虧。
可如今外頭鬧成了那模樣,蕭淑云沉不住氣一撩起簾子,便見得容氏往后倒的情形,立時尖叫著就下了馬車來,扶著容氏,趕緊去掐她的人中。
林二老爺見得容氏氣昏了頭去,一骨碌爬了起來,坐在地上拍著手叫好。
蕭淑云把容氏靠在了林辰懷里,憤怒上前去,瞪著眼看向那林二老爺:“你們還是人嗎?前頭欺瞞我林榕沒死的消息,哄著我傻子一般守寡了這么多年。后頭又霸占了我的嫁妝,去給林松鋪路搭橋,如今又氣壞了大太太。你們眼中,可還有是非道理,就不怕哪一日歸去了陰司,閻羅殿里頭,判你個刀山火海下油鍋嗎?”
林二老爺眉毛一挑,指著蕭淑云就罵道:“好你個沒人倫,眼中沒長輩的賤婦,你竟然敢辱罵你公爹,看我不起來打死你這個不孝的婦人!”說著就起了身來,手里握著馬鞭,就沖著蕭淑云甩了過來。
容氏蒼白著臉搖搖晃晃地站著,瞅見了那邊兒的蕭淑云要吃虧,忙一臉急色的去推林辰。
林辰趕緊跑過去要護著蕭淑云,卻是不曾走到,就見得兩道身影從一邊兒飛奔了過來,而后林二老爺一聲凄厲慘叫,在空中滑了一道線后,就重重落在了地上,摔得他五臟六腑都好像移開了位置,頓時高一聲低一聲的慘叫了起來。
林辰愣了下,還是上前,把蕭淑云護在了身后,然后轉過身去,就見得兩個年輕的男子正把林二老爺團團圍住,一腳一拳的,直把那二老爺打得滿地掉牙,慘呼不止。
蕭淑云本是被林二老爺猛虎下山的猙獰給嚇住了,可如今,她卻是怔怔看著那邊兒正在打人的年輕人,淚珠子很快就從眼眶中掉落了出來。
林辰雖是氣憤那林二老爺不要臉皮,還氣壞了他母親,可要他去打自己的親二叔,他心里頭一時間,還是有些過不去這個坎兒。如今見得有人把林二老爺打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容氏見得了蕭淑云流眼淚,以為是嚇壞了,慢慢走過去,憐惜道:“可憐的孩子,竟是命苦至此,嫁進了這樣的人家來。”說著,伸手撫去了蕭淑云臉上的淚珠。
可蕭淑云卻是愈發哭得厲害了,握住了容氏的手,伸出手指顫顫地指著那邊兒,哽咽道:“我弟弟,我弟弟來了。”
因著鬧事兒的地方離得縣衙不遠,這邊兒蕭明山和孔轍把林二老爺打得門牙都掉了兩顆,一嘴的血沫,連嚎哭都發不出聲兒的時候,那邊兒來了兩個斜跨大刀的衙役,呵斥道:“何人在此斗毆喧嘩,可是不要命了不成?”
這音兒剛落,那邊兒便響起了凄厲的喊叫聲:“老爺,老爺,老爺啊——”
卻是祁氏坐著馬車,從家中趕了來。遠遠就瞅見了自己丈夫躺在地上抽搐,兩個年輕力壯的男子正圍著他在打,不覺心眼子都要碎掉了。
等著馬車一到,那祁氏便跳將下來,撲了過去就要抓撓蕭明山,被蕭明山扭住了手腕,一個用力,便把她擰得鬼哭狼嚎起來。
他剛才在邊兒上聽得清清楚楚的,他那姐夫,壓根兒就沒死,還有他家花了大筆銀子置辦下來的嫁妝,本是給她姐安身立命的,竟也被搶占了去。
看著她姐氣得渾身打顫,后頭又被猛然躍起的林二老爺嚇唬得臉色雪白的模樣,蕭明山恨得要死。
他就不該聽話,就真個兒不往朝和縣來了。若不是孔轍機靈,只怕這會子,他姐叫人給欺負死了,他們家里,卻是半個人都不知道。
孔轍見得衙門里的公差們來了,一面裝著去拉扯蕭明山,卻是暗中又捏住了祁氏的胳膊,一用勁,便把她的膀子給卸了下來。
他心里頭如珠似玉的女子,竟是被他們如此對待。這該死的女人,這該死的男人,都給他等著,看他以后怎么弄得他們家敗人散。
公差甲見得那廂不聽喊,還在打,不由得惱了:“哎哎,耳朵聾了嗎,說你們呢,還動著手呢?”
孔轍大力扯了蕭明山一下,而后轉過身,臉上就盈滿了客氣卻又矜持的笑,抱了抱拳,說道:“差爺們好,不怪我們停不下手來,實在是這兩個老東西可惡至極!”
公差甲長得一臉的橫肉,板著臉吆喝道:“可惡至極也不能打人,有什么冤屈衙門就在那邊兒,這么無法無天的,怎么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