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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素來是個沒用的人,可主子待她恩重如山,為了主子,她勢必要當了一回惡人,攆了這丫頭走才是。
于是第二日,為了不驚嚇住蕭淑云,綠鶯便隨便扯了一個理由,把珠兒帶出了縣衙。等著到了蕭淑云店鋪的后院子里頭,等著院門兒一關,綠鶯便對著一個一身蛤蟆綠的老婦說道:“人帶來了,遠遠兒賣了就是,只是一點,這丫頭雖是犯了忌諱,需得發賣。可你也須得找個好人家,不得將她隨意賣了。我會派人跟著去的,若是敢哄騙了我,我是個丫頭無關緊要,可我主子,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這人牙子走東串西的,自是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造就了一雙順風耳,早就知道,這銀樓的主子,卻是縣老爺的夫人的,立時就諂媚地笑:“自是不敢的,必定按著您的吩咐,辦得妥妥當當的。”
珠兒這時候再是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真是蠢了,立時扯住了綠鶯的袖子,就哭鬧了起來。
左不過就是她犯了什么錯處,憑甚就發賣了她,再者就是她是奶奶身邊兒貼身伺候的,便綠鶯是奶奶的心腹,也沒權利這般就把她發賣了出去。
珠兒敢這般說,就是她猜著了,這事兒,八成是綠鶯瞞著奶奶做下的。不然,也不會把她騙到了這里才動手。
綠鶯卻是冷冷瞧著她,早先還想著,到底是她做了一回惡人,要把這苗頭,連嫩芽也沒冒出來,就給掐死到地底下才是,可如今看著,卻是她想得太少,這丫頭平素瞧著倒還好,除了那點子歪心思外,其他都是上好的。卻是不成想,這般一暴露,竟是個伶牙俐齒的厲害人物。
叫人拿繩子綁了珠兒,綠鶯涼涼望著她笑:“你這丫頭哪里都好,就是一點,一對兒眼睛珠子,卻是瞎了的。不該肖想的人,你竟也敢去看。看也就看了吧,總是少不得一塊兒,卻也要把你那要不得的心思給藏一藏才是。主子待你不薄,眼見著主子胎像還不穩,你竟就這時候,連尾巴也不肯藏了。原本還想著,不若主子胎像穩了再說,可瞧你這樣子,卻是個雷管子,不定什么時候就要炸了。你死活不要緊,可不能讓你礙了主子的。”說著一揮手,就有人上前堵了珠兒破口大罵的嘴巴,就把人給抬了出去。
這廂收拾了珠兒,回頭綠鶯便瞅了個時機,和蕭淑云笑道:“可是巧了,那珠兒竟是路上碰到了親人,我見他們抱頭哭得厲害,心里一軟,就做主,把珠兒賣身契給了他們。原本珠兒是要過來磕頭的,只是她那親戚,有個正患著風寒。我都遠遠兒瞧著,珠兒又是摟又是抱的,怕是染了那不得了的東西,就叫她二門外頭磕了頭,叫她走了。”
蕭淑云只覺這話古里古怪,恁地詭異,這事兒也太巧合了些。再去細打量綠鶯的眉眼,這丫頭,到底成了親生了娃,比之以前,多了幾分的城府鎮定,只是再是有長進,可那眼底深處的不安,還是被蕭淑云看了個正著,笑著說道:“倒是個碰了巧的喜事,既是走了,便去賬房取了一百兩的銀子,賞了下去。好歹主仆一場,也是個心意。”
綠鶯忙笑道:“奶奶是個大方的慈善人兒呢!”
等著綠鶯那邊兒一走,蕭淑云就叫了長安進來,叫他打探,那個珠兒,被綠鶯弄去了哪里。
第084章
珠兒莫名其妙就忽然不見了, 旁人不知道是個怎么回事, 碧兒卻是清清楚楚, 心里不禁生出了百般滋味來。
那丫頭生了壞心,起了背叛主子的念頭,便是叫拉出去賣了, 也是活該的,可到底兔死狐悲, 碧兒心里, 倒是不由自主, 想起了珠兒原先和她說的那些話來。
“……我所期盼的,卻也不是有了姨娘的身份, 榮華富貴,當個半主子,我是為了我的兒女,以后不再為奴為婢, 沒有半點子自由。主子說不高興了,就要發賣,說高興了,跟個小貓兒一樣逗弄逗弄。我要我的兒女做了主子, 以后, 再沒有人能左右他們的前途。”
綠鶯這事兒做得隱蔽,又有她男人打掩護, 長安沒查出什么來,只得回頭說給了蕭淑云聽。蕭淑云就想起了和珠兒住在一個屋子里頭的碧兒來, 叫人把她叫了去。
碧兒心里本就各種思緒紛迭亂涌的,再被蕭淑云拿了那黑烏烏一雙眼珠子一盯,膝蓋一彎,就跪了下來。把那珠兒的心思,就一股腦兒都說給了蕭淑云聽。
蕭淑云聽后,倒是一時默默。
若說聽得珠兒起了覬覦孔轍的心思,蕭淑云不惱那必定是假的,但是思及碧兒的話,倒也能明白了那珠兒的心思。
只是,心思正,主意大是好,可到底也得看看自己個兒的身份。她是自己的貼身侍婢,卻對自己的相公有了心思,這事情,她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下來的。
見得主子聽后只是沉默半響,也沒說出什么來,就叫自己下去了,碧兒心里一時冷,一時熱,只覺渾身上下都冒出了虛汗來。
主子到底是主子,往日里情分再濃,真是擱到了實處,那情分也是禁不住幾分擊打的。好在,她沒起了旁的心思,到底安分守己的過日子,才是正經。
等著綠鶯過來伺候的時候,蕭淑云見她忙完了手中的活兒,端了針線筐,就要往外頭廊檐下給她那未出世的孩兒做針線活兒,忙叫住了她,然后頓了片刻,才緩緩道:“到底主仆一場,她既是一心覺得,做了姨娘,便能叫自家的兒女出人頭地,我這個做主子的,便圓了她這心思。你去找了那人牙子,把人買了回來,二爺倒是和住在鳳凰縣的襄郡王相交甚好,你問問他,可愿去郡王府里,做個侍妾。”
這倒是如了那丫頭的心意了,綠鶯挑挑眉,心里卻也念著往日的情誼,就忙叫人追回了那珠兒,親自把這話,說給了她聽。
珠兒本是心里頭藏了一腔的恨意,她倒不是恨蕭淑云,卻是恨那綠鶯,主子都不回,這便自作主張,發賣了自己。雖是也留了人下來,說是盯著人牙子要把自己賣去好人家。可到底要去的人家如何,她也不知道。
她原是心思主子是個好人,便是以后自己萬一得了寵愛,依著主子的為人,也絕對不會生出歹意害了自己。
可一旦被賣了去,前途茫茫的,未來的主母若是個母老虎毒蝎婦人,那她又怎敢老虎嘴巴上捋胡子,把自己個兒的性命當玩笑。別的兒女前程看不到,自家先一命嗚呼了。
綠鶯見那珠兒一臉糾結,卻是心里滿滿不耐起來,她雖是心思粗淺,卻也知道,若這珠兒真是一心為兒女求前程,這般的好事,自然是一口便應下了才是。
好歹以后也是郡王府的庶子,那前途,可不比當個縣令的庶子也好的太多。這般遲疑,只怕是,心里頭也不全是為著所謂的兒女前程吧!
正是不耐煩,要出口責罵,卻見得珠兒似是斷腕的壯士一般,抬起了頭,目光狠絕堅定:“我去!”
所謂火中取栗,險種求富貴,她便不信,她這輩子,就只是個丫頭命。
蕭淑云知道珠兒最終還是選了去郡王府后,倒是默默了好一會兒,才叫碧兒去包了一千兩的銀票,叫綠鶯給了那珠兒。
“這是我給的嫁妝,告訴她,以后多保重。”
碧兒親手包了那銀子后,心里沉積了一日的涼氣兒,卻是開始慢慢散開了去。主子到底還是長情的。
日子慢慢的又平寂了下來,孔家來了幾波兒人,要接了夏氏回去,卻是被夏氏給破口大罵一頓,關在了門外。
到底孔轍是這三太太的親生兒子,如今又是縣老爺,他站在一旁也不吭聲,這下人雖是得了老太爺的命令,卻還是不敢就上前去,強行的就抓了那夏氏回去。于是來了好幾次都是鎩羽而歸,這一來一回的,便是快馬加鞭,也需要好幾天,這一來二去的,倒是一個多月過去了。
也不知道是為著孔轍的態度,夏氏終于知道,他這兒子,是一定要護著那蕭淑云的,心里有所忌憚,還是因著蕭淑云懷了孩子的緣故,總之,這夏氏,終于還是消停了下來。
雖是后頭又不大不小鬧了幾次,偏次次都被林嬌撞見了去,兩人倒是沒動手,可是嘴皮子上的官司,倒也是沒少打。
孔轍明知是親娘的不是,又見林嬌只是小孩子一個,每每都沉默以對,再沒有說過林嬌半句不是的。夏氏自然又是一番傷心,然而終究還是沒鬧到蕭淑云跟前去。
這一日,林嬌又聽見了夏氏嘰嘰歪歪背后說蕭淑云的壞話,這自然是不能忍的,沖上去就和她鬧了一回。雖說這事兒孔轍有吩咐,難得會傳到后頭去叫蕭淑云知道,可鬧得次數多了,也總是要漏出些風聲去。
蕭淑云已經兩個月的身孕了,從一個半月的時候,就開始惡心孕吐,后來更是躺在床上,根本就下不得床。便是這般不適,可蕭淑云仍舊覺得滿心歡喜,這罪她受得心甘情愿,受得千恩萬謝。
孔轍見得蕭淑云這般難受,只有滿心的疼惜和愛憐,每日里出去公辦,都要交代了一遍又一遍,于是下人也愈發的精心盡心起來。
林嬌被綠鶯帶著往屋里去,路上就有些忐忑起來,她姐的脾氣她是知道的,雖是對那夏氏很是不滿,可瞧著他姐夫的臉面,也要忍讓三分的。偏她如今不乖,非得和那老貨置氣。可叫她只聽著那老貨背地里埋汰她姐,卻是不吭不哈忍氣吞聲,卻又是不能夠的。
綠鶯見林嬌此時倒是怕了,和剛才小老虎兒一般,兇神惡煞的模樣卻是變了副模樣,不覺一笑,說道:“得了,姑娘也不必害怕,奶奶的心你還不知道,你可是寶貝疙瘩,頂多說上兩句,不痛不癢的,姑娘聽聽便是了。”
林嬌卻搖頭:“不是這個道理,姐姐的話,我該是一字一言都要聽進耳朵,記進心里,照著做的。可是,有道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姐姐瞧著姐夫的臉不能發脾氣,可我年紀小,卻是闖了禍事卻也不怕的。姐夫便是不高興,也不會言語,更不會遷怒了姐姐。如此,既能威嚇了那三太太,不敢愈發的蹬鼻子上臉,姐姐這里,也能不和姐夫生了齷齪。”
綠鶯不想林嬌竟是存了這份兒心思,思及以前那個豆芽菜,唯唯諾諾的小丫頭,不覺笑了起來:“姑娘眼看著大了,心思也多了,竟是想得這么多。”說著又抿嘴欣慰地笑:“倒是不枉費了奶奶一片真心待你,真真叫人心里感動。”
說話間就到了廊下,林嬌到底還是有些怯怕的,被綠鶯笑瞇瞇推了一把,才進得了里屋去。抬頭就見得蕭淑云正躺在窗下的羅漢床上,一臉倦怠,滿面的難受。忙走了上去,關切道:“姐姐又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