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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淑云翻著眼道:“哪個愿意理會她,見著她就煩心,這臭丫頭,還惦記著那姓周的呢!”
這一月來,周慶元倒是一日都不間歇,每天都準時去孔家門房里頭坐著。而林嬌這邊兒,也是鬧騰得厲害。
孔轍笑道:“清河縣那里,周慶元也還沒走呢,每天都去門房里頭坐著,也不怕耽擱了自己的生意。”
蕭淑云愁眉苦臉道:“我瞧著他們也沒見過幾次面,通過幾回信,怎就這么情根深種了呢?”
這話一說,孔轍立時瞇起眼睛來,笑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當初我也是見了娘子一面,就喜歡上了娘子的。”說著,拋了個媚眼兒過去。
蕭淑云臉上生出紅暈,瞪了孔轍一眼,轉過頭,卻又嘆了口氣。
“這樣子也不是回事,我瞧著方少爺,待林嬌也算是真情實意了。知道咱們來了嵩陽城,千里迢迢就跟了來。雖說有些不合規矩,但是也是個情真意切的癡情人了。怎就林嬌看不上他,非要和那個年紀大的可以當她爹的男人糾纏不斷。”
孔轍眉心一蹙,好半晌,說道:“許是嬌兒那丫頭,就喜歡年紀大的呢?”
蕭淑云心里一頓,想起林嬌自小不受父母寵愛,雖是有她疼惜,到底還是有所缺失的。方寧雖是少年郎君,年齡相配,怕是不及那姓周的,是個會疼人,知冷熱,一看就是可以依靠的。
“去告訴林嬌,不必要死要活,叫她收拾了箱籠,明個兒就啟程家去。”蕭淑云心說強扭的瓜不甜,那丫頭又是個性倔的,也罷,且先再去問問那姓周的又再說。
臨行前,岳氏拉了蕭淑云偷偷在一旁說道:“原是我不該問,只是到底那孩子叫了我一聲干娘,依我說,你就從了她的意思吧!這男人大上些才好疼人呀!周家又是家大業大的,嫁去了也不吃虧。再者說,哪家富貴人家不是三妻四妾兒女成群的。既是姓周的一心一意娶咱們家姑娘,嫁過去了,也只有享福的。后頭又有你們照看著,不怕日子過不順暢。”
蕭淑云點了點頭,說了句:“莫要操心了。”這才轉過身,上了馬車。
相隔兩月,周慶元終于如愿的又見了蕭淑云的面。
蕭淑云坐在椅子上,冷冷瞧著周慶元,直截了當道:“這婚事,我并不甘愿。你周家雖是大戶人家,富貴逼人,可到底你年歲大了些,又是再娶,嬌兒嫁去,再怎么說也是繼室。還有你家中的子女,我們家不是那等不講道理黑了心肝的人家,說是分府別居,到底不合規矩,總是要住在一處的。再者,你家中妾氏甚多,后宅子里想來也不安穩,嬌兒瞧著機靈聰慧,實則是個實心眼兒,傻姑娘。我不放心她,怕她吃了暗虧。”
周慶元心里一轉,便曉得這話什么意思了,說道:“夫人這番話實在是一番真情實意了,既是這般,我這里愿意寫了文書作證。家中妾氏,生育的且先不論,剩下的一概給了銀子叫她們改嫁。至于有了孩子的,愿意留下,我也不能強逼了他們骨肉分離,自是綾羅綢緞穿著,山珍海味養著,但是絕對放在別院,不礙了貴府姑娘的眼睛。至于子女,我這里也能保證,必定對貴府的姑娘畢恭畢敬,再不會叫她吃了虧去。”
“你倒是不怕我家姑娘虧待了你那兒女。”蕭淑云冷笑。
周慶元回道:“不論是姑娘的人品,還是夫人和孔爺的人品,我都是信得過的,再不是這種背地里坑害孩子的人了。”
蕭淑云哼了一聲:“你倒是會給人戴高帽子,嘴巴甜得很。”
周慶元感覺這事兒十有八九是要成了,雖是三十歲的人了,自來也是穩重,當下卻仍舊喜不自勝,眉眼間都是笑意,說道:“并不只是好聽話,實在是我心中所想,真情實意,再不曾摻了半絲假意的。”
蕭淑云只覺這人膩味得很,蹬鼻子上臉,給梯子就爬房頂,也不搭理他,起身就走了。
周慶元又去拍孔轍的馬屁,孔轍倒是樂得聽人說好話兒,心說這人雖是不比方寧那孩子更合心意,到底是林嬌看中的,如今瞧來,也不算討人嫌,就同他說道了幾句。
這廂,林嬌知道這婚事姐姐終于肯了,美得不得了,也不想什么兒女妾氏的事情,只一門兒心思樂呵了。
蕭淑云氣得狠狠瞪了她一眼,罵道:“果然是個缺心眼兒不精的傻姑娘,你也不問問,他那兒女和妾氏該怎么辦?”
林嬌臉上的喜歡稍減,在一旁凳子上坐定,慢慢說道:“既是我愿意嫁給了他,他那兒女便是年紀跟我相仿,那也是要對著我叫娘的。既是應了人家一句娘,便是比不得親娘那般實心實意,親密無間,也是要對得起良心,照顧好人家的。至于妾氏,我心里自然不高興,但是,我也犯不著為了她們生氣。她們雖是舊人,但是我卻是正房。只要我心思正,不怕周大哥會偏了她們,來欺負我。”
蕭淑云聽了這話,心里既是覺得難受酸苦,又覺得這孩子,究竟沒被她給養歪了,心思正,是個好孩子。
“你能這般想便是極好的,做人必定不能對不起良心了。”蕭淑云沖著林嬌招手,林嬌笑盈盈撲將過去,被蕭淑云摟在懷里,輕輕嘆氣道:“雖是不吉利的話,但是我心里想想,還是要說給你聽的。你且記住,若是周家虧待了你,或是以后有了孩子,被虧待了,你只管寫了信給我,我必定給你做主,護了你周全的。”
林嬌一聽,忍不住哭了起來:“是我不好,叫姐姐傷心了。”
蕭淑云道:“也不曾傷心,只是我的乖嬌兒這么好,姐姐只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一個男子能配的上了。結果卻嫁給了那姓周的,只覺得吃了虧去。”
于是林嬌這婚事,便是拍板釘釘,過了明處。只是因著孔老太爺才過世,這事兒也只能是口頭上說定了。依著蕭淑云的想法,且先等個三年,若是周慶元不堅定,怕是要再去納妾,或是外頭養姘頭,到那時候,不定嬌兒那丫頭就變了主意了。
然而周慶元竟是個癡情的,當日白紙黑字寫的那些事,一一都做了真。周家的后宅如今干凈得很,原是生了孩子的妾氏不肯走,這三年下來,也眼見著前路無望,就求了離去。
等著下定那一日,孔家門前頭,自然極是熱鬧的。
廖氏立在屋門前,聽外頭吹吹打打好不熱鬧,拿手指頭頂了頂甄氏,說道:“你瞧,那還是蕭氏前頭夫君家的姑娘,聽說那家出了事,早不成了樣子,可你瞧,那姑娘嫁的也算是極好了。”
甄氏皺一皺眉:“什么好的,不過商門戶罷了!再者,我聽說這婚事蕭氏可是不愿意的,是那姑娘和人有了首尾,這才無奈何同意了。”頓了頓,道:“若是如玉敢這樣子,看我不打死她!”
廖氏見那甄氏還是這么一身的怨氣,也惱了:“你敢打死她!這是咱們家的獨苗,別說有了首尾,便是不守規矩做下了錯事,咱們孔家也能護得了她的周全。”又氣呼呼道:“我可是聽說了,老二過了這月,馬上就要復職了,少不得以后錦繡前程,可是咱們大房的頂梁柱。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要是敢做什么得罪他們的事情,我第一個就饒不了你!”
甄氏被婆婆責罵,也不敢回嘴,她曉得,上月廖氏的親生女兒孔月蘭哭哭啼啼回家來,說是王家欺人太甚,她實在是受不住了。
女兒受了委屈,廖氏心痛難耐,自然把這事兒央求到了孔轍跟前。孔轍出面,暗地里叫人好一頓敲打,鎮住了王家的人。王家太太親自帶著王家少爺接回了孔月蘭,自此后,廖氏把蕭氏那兩口子,卻是看得比天神還要尊貴呢!
甄氏心里藏了一團火,可是她也清楚,不論是她,還是她閨女如玉,愿意或是不愿意,都是要靠著孔轍和孔家過活了,于是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去了內室。
廖氏氣不打一處來,也不搭理她,只把孔如玉叫到了跟前,帶她一塊兒上前頭去瞧熱鬧。等著事后,又叫人把孔如玉的鋪蓋箱籠全都搬到了她這屋子里。
甄氏去哭鬧,廖氏也只是一句話。
“你年紀輕輕,若是想改嫁,我這里必定會給你豐足的嫁妝,叫你風風光光嫁出去。可是大房里的孩子,以后都是要靠著老二的,我絕對不允許你在里面出幺蛾子,鬧出亂子來。你心里藏著恨,我不怨你,也不怪你,但是,我也絕對不能讓你把這恨,都教給了如玉。如玉是大房的唯一血脈,我必定要給她找一個穩穩妥妥的靠山,以后等我死了,才能閉得上眼。如玉這丫頭,一定得和蕭氏親親密密才行。只是有你養著她,她和蕭氏的情分,什么時候也養不出來。怕是等她出了嫁,蕭氏那里,就再也想不起這孩子了。以后,如玉就跟著我了。”
甄氏當時就癱軟在地,她素來知道她這婆母是個說一不二的,于是窩了一把辛酸淚,也只能忍了下去。
周家的聘禮自然是豐厚的,一抬一抬的往院子里放,外頭瞧熱鬧都看花了眼睛,只嚷嚷著叫好。
林嬌聽了外頭的吵鬧聲,抿著唇不言語,心里卻是美滋滋的。
蕭淑云含著笑抿著唇,看了一會子林嬌,嗔道:“想笑就笑唄,還裝什么呢!”又道:“那周慶元也是個言出必行的,我瞧他這幾年,卻是守身如玉,也算是對得住你了。罷了,這門親事,雖是不和我心意,到底你高興,才是最重要的。”
林嬌聽了這句,終于沒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看吧,她的眼光,還是不錯的呢!
婚期定在了來年三月,林嬌被困在屋子里繡了半年的嫁妝,等著出嫁那晚,她非要吵著和蕭淑云睡不可。
柴氏看不慣,便在一旁道:“哪有這么個規矩,你和你姐姐睡你姐夫睡哪兒去?他又沒個妾室的。”
林嬌立時變了臉色,柴寧忙在一旁笑道:“這有什么,愿意住一起就一起唄!想來二伯待嫂子百依百順,再不會有什么說辭的。”
林嬌聽了這話得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