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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過去,蕭淑云看著面前這張臉,已然沒了那時候的怨恨,平靜淡然,有淡淡的憂愁。
蕭淑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好半晌,說道:“后來我問過了,娘親口說的,大伯,是自己個兒病死的,并不是他們倆合謀害死的。我瞧著她那神色,不似是在說謊,該是真的。”
蕭福全沉默片刻,才點點頭,淡淡道:“我知道了。”又問:“你那兩個姐姐,可曾來過?”
蕭淑云回道:“不曾。”又續道:“從未有過聯系。”
這樣啊……
蕭福全深深嘆了口氣,而后,就叫蕭淑云帶著他去守了一夜的靈,再然后,他便悄無聲息地走了。
事后蕭明山很是問了她一回,可是這事情,蕭淑云卻是再不肯和第二個人說了。
等著喪事過后,蕭淑云回家就累出了一場病來。
病榻上,孔轍待她極是精心,雖說平素里孔轍一向愛護她,只是這番又愈發黏糊了一些。原是想不明白,蕭淑云就躺在病榻上,詢問孔轍。
孔轍一面舀著蓮子羹散熱,一面笑道:“這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是瞧著岳父大人沒了岳岳母后那般模樣,心有戚戚然罷了!”說著將碗放下,將蕭淑云的手緊緊握住,深切道:“我雖是不舍你,但是,若真有那一日,還是你先去吧!我舍不得你受苦,更舍不得你思念我,而傷心悲痛,這樣子,我若是在天有靈,一定會心疼的。”
這油嘴滑舌的,蕭淑云這般想著,可眼淚卻是忍不住落了下來。她到底是幸福的,家中后宅干凈,丈夫待她幾十年如一日,甚至是愈發的體貼愛護,她還有什么不知足呢?
兩人又說了會子的話,雙瑞就在外頭叫孔轍。孔轍不耐煩出去,就叫他進來回話。卻原來,是珠兒那里又叫人捎了信兒回來。
當初珠兒為求富貴,被孔轍送給了王爺做妾室。她倒也是了得,本是個沒有名分的卑妾,倒叫她一路掙上去,得了個妾侍的名分后,才又封為了王姬。只是眼下瞧著,這位心懷野心,還奔著往上爬的念頭。
孔轍倒不鄙夷珠兒這心思,只是他貪戀家中溫情,于官途上,并不過多在意。故而,他也并不想被卷進,王府里頭的權勢相爭。
嘆了口氣,孔轍說道:“到底咱們家出去的,我還是去瞧瞧,究竟怎么個緣故罷了!”
蕭淑云沉默片刻,道:“原是該搭手相助,但是,若是相公為難,一定不要遲疑心軟。我瞧著王妃不是個好相與的,王姬那里,原只是為了爭寵,倒也罷了,可自打生下了兒子后,心思也漸次重了起來,怕是王妃要容忍不下的。我怕相公無辜卷進去,不好。”
孔轍這里點點頭,就轉身去了。
而后七八年,一日,蕭淑云正帶著小孫子在后花園賞花游玩,忽然間碧兒淚眼婆娑走了過來。卻原來,才剛升到了妾妃位分的珠兒,沒了。
“可知道是什么緣故?”蕭淑云叫人把小孫子帶走,自己坐在花園里好一頓沉默后,才輕輕問道。
碧兒回道:“并不知道,只說是得了惡疾。”
后頭,蕭淑云才在孔轍那里聽說了,原是珠兒為了兒子,就和正妃去爭那世子之位,雖說這些年她背地里結交了不少的官員,深得王寵,有了一定的權勢。
可到底王妃是出身名門世家的,兩廂交手后,很快,她便敗下陣來。但是,王妃卻再也容不下她。臨死前,聽說她苦苦哀求了王妃,以頭搶地,很是一番痛哭流涕,只為了給兒子,掙出一條活路。
好在,王妃也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珠兒的兒子,終于分得了一塊兒還算不錯的封地,就帶著家當和母親的骨灰,遠遠的,離開了王府,再不曾回去過一次。
第109章 番外(3)
地面上, 蕭淑云口唇流血, 早已經死去多時。她的身旁, 躺著也已經死去多時的林嬌。
祁氏坐在椅子上就那樣怔怔看著她們,好一會兒,才站起身道:“收斂了。”頓了頓續道:“都風光大葬吧!”
女兒真的死了, 祁氏心里微弱的疼惜后,便想起來, 那周慶元也不曉得哪里見著了她閨女的面, 竟是一見鐘情, 非要娶了去做繼室。周家財力雄厚,原本該是兒子的最佳助力, 如今卻是全完了。
祁氏立在廊下,心說若是風光大葬,瞧著那姓周的一往情深的模樣,怕以后還是能來往的。借著姑娘的薄面, 不定還能摳出些好處來。
“大爺那里?”婆子在后頭低聲詢問道。
“不許告訴他知道。”祁氏眼中一寒,厲聲道:“下葬的事情快一些,省的他知道了,又生出了旁的麻煩來。”
然而, 林榕還是很快知道了。只是祁氏手腳利索, 那時候姑嫂兩人的棺材早已經埋進了林家的田地里。然而忌諱著她們不是好死的,祁氏并沒有將她們安置在林家祖墳, 而是另選了田地,將她們合葬在了一處。
“娘不是說, 云娘很好嗎?”林榕通紅著眼睛,站在廳堂上,大聲喝問。
因著早防著林榕忽然前來,祁氏得了他真來了的消息后,還是很快就穩下了家中的瑣碎閑言。當下尖聲回道:“你這是什么模樣?好一個讀書人,好一個孝順兒子,就是這般對待你親娘嗎?”
林榕到底是怯弱的,祁氏這么一呵斥,他心中便是藏著萬千怨恨憤怒,也都一股腦兒都壓了下去,哭著慢慢蹲在地上,嘴里哭喊著蕭淑云的名字。
祁氏見他可憐,踱步過去嘆道:“得了,去墳頭上瞧瞧吧!”
新土新墳頭,林榕趴在上頭,哭得死去活來的。祁氏遠遠坐在轎子上,心說等著他哭完,就要和他商議,叫洪琇瑩來林家的事情。
想起丟了周家這個好親家,但還有洪家這個家底更是厲害的人家,祁氏坐在轎子里,笑得滿心舒暢。
只是,到底不是什么事兒都能盡如人意的。
洪琇瑩出嫁從夫,又深愛這林榕,自然怎么樣都是可行的,然而洪初元卻是不肯。他知道林家后,又聽了林榕的話,在書房里細一深思,才發覺這些年,這林榕懇求他,或是背地里借著他的威風,辦得那些事兒,竟都和林家脫不得關系。
這般一想,洪初元便覺得這林家,怕是早就知道林榕在這里另娶了她人。于是又懷疑起那林家忽然死去的蕭氏,當真是忽的惡疾死的嗎?還有那林家的姑娘,聽說和那蕭氏一道兒死的。姑嫂一起染了惡疾,一起死在了那個時候,這也忒是巧合了些。
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墻,很快,洪初元便知道了內情。這般,哪里肯林榕帶了洪琇瑩家去。便是來往,都不肯和林家來往了。
祁氏氣不忿,便登門去鬧。洪初元哪里把她看在眼里,請進去幾句話說的,祁氏就瑟瑟發抖著往家里去了。
后頭,蕭家到底還是得了蕭淑云逝去消息。她活著,蕭家人顧及她的想法,都不敢去朝和縣。可死了,自然是毫無顧忌。一來二去,便聽了一些,蕭淑云死的蹊蹺的消息。
自然是要鬧的,然則,林家在朝和縣是有些勢力的,家中還有人為官,綠鶯又沒了蹤跡,蕭淑云在世的所有痕跡,早就被林家盡數抹去。蕭家沒法子,便求到了孔家孔轍那里。
孔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心上人竟是死有蹊蹺,后頭更是知道,林家那大爺,壓根就沒死,他那心上人,竟是被人坑死了。于是已然為官的他,動用了各種力量,借助著蕭家的財力,終于找到了,已然被賣到下等妓院的綠鶯。
綠鶯不幸,竟是染了惡疾,將不久于人世。見著蕭明山的面,哭得死去活來,只說她這般茍活著不肯死,為的就是能得了機會捎了信兒回去。可是即便賣到了窯子,那祁氏卻是和老鴇有話交代過的,她竟是毫無辦法,好在老天有眼!
于是蕭明山和孔轍什么都知道了,從遠遠的邊遠之地找回了長安,便下死手,把林家給整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