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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吉托沒有回自己的房間。兩個人擠在旅館過于狹窄的單人床上，莫吉托赤裸著像只貓咪一樣安靜依偎在主人身側，很快就沉沉睡去。他睡得一動不動，不翻身，不打呼也不說夢話，除了胸脯的起伏之外再沒什么能證明這人還活著。

羅曼卻難以入眠。身邊縈繞著劣質玫瑰香精的輕佻味道，是從莫吉托身上散發出的。柔軟的發絲弄得他很癢。被子也不夠大，他必須摟緊莫吉托才能將兩人都裹在被子里。

那是一具如此柔軟、光滑、白皙的肉體。在他的懷中睡得香甜。羅曼感覺下身陰莖似乎又要勃起，連忙閉上眼，假裝自己懷中的只是一只長得太大的貓。

但他仍然難以入睡。他在想莫吉托是男是女，想他為什么要和自己上床，想他高潮時懷有怎樣的心情。莫吉托并不愛他，這一點羅曼看得分明。他不愛任何人，甚至包括自己。

第二天羅曼醒來時身邊并沒有他人的痕跡，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場春夢。他走出去，發現劇組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和莫吉托上了床。那些人毫不遮掩，大聲談笑，下流的目光在羅曼胯部逡巡。他從脖子到臉一片通紅，盡量作出若無其事的姿態從人群中經過。

已經過了往常開工的時間，托特卻還沒有出現。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作為一個導演，托特的確不怎么夠格。他既吝嗇汗水又缺少天賦，因為宿醉或是狎妓而睡過頭的事也經常發生。

莫吉托在化妝間，精致的臉被伊芙琳抬起，柔軟的眼線筆在眼皮上勾勒出魅惑弧度。羅曼的到來并沒有讓莫吉托作出什么反應，反倒是伊芙琳似乎向他翻了個白眼。她兩筆完成工作，將眼線筆重重甩在桌上。莫吉托的手指攥住她的衣角，將布料揉成一團。

伊芙琳離開了化妝間，屋里只剩下他和莫吉托兩人。頭頂的白熾燈投下刺眼的光。桌子上凌亂地堆著很多化妝品，黑的紅的白的粉的，方的圓的大的小的，讓羅曼想起了美術學院教學時使用的幾何方塊。

“可以幫我一下嗎？”莫吉托仰著臉平靜地說，手心托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是紅色的粘稠液體。“我一個人不方便涂指甲。”

羅曼很想說自己沒有給別人涂指甲的經驗，但他說不出口。他無法拒絕他。

那只白皙的手落在羅曼的掌中，手指長而單薄，白到透明的皮膚下血液在淡青血管中奔涌。羅曼扭開瓶蓋，刺鼻的油漆味充斥著化妝間。他的手無法控制地顫抖，指甲油溢出在甲面以外的皮膚上畫出七扭八歪的印子。莫吉托什么都沒說，玻璃珠一樣的眼中倒映著羅曼的身影。

漸漸地，十片指甲被深紅所覆蓋。莫吉托抬起手，目光緩慢地從每片指甲上略過，深情得如同上面鑲嵌的是寶石。“謝謝你，”他這么說著，“好漂亮。我很喜歡。”

奇異的滿足感涌上羅曼心頭。他從未如此快樂而有成就感，即使是自己的畫作被導師稱贊的時候，他也不過報以頷首和微笑。他終于知道那些畫作不過是對過去那些人的模仿，是腐朽的靈魂在畫布上留下的臟污，是披著彩色布片游蕩的骷髏。它們是死的，自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