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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李如柏也是河間鄰縣人,他的兒子如今安居在河北,和京城相隔了幾千里路,而我爹卻是實打實的京城人士,他魚肉鄉里,似乎魚肉的,是你的鄉里,跟我爹無關吧?”
她字字句句,都帶著刺,言下之意,瘦高個子舉了進士,卻忘了鄉里正被紈绔魚肉。
“天下百姓,皆為鄉里。小娘子,你分的這么清,不好不好?!?
反正她怎么說,這兩個人都會有道理的。
白芷冷笑一聲,不再多言。
“想再叫我爹寫一份彈劾書是吧?可以啊,爹,立刻寫。”
瘦高個子和矮胖子兩人互看了一眼,各有一抹得色。
聽說這女兒是個傻子,這不,跟白崇仁,還挺像。
店家立刻送來筆墨紙硯,這兩人怕惹來議論,帶著白芷父女二人去了包間。
白崇仁聽白芷的,刷刷刷,立刻寫下一紙彈劾書。
他雖然耳根子軟些,到底文采一流,寫就的文章,駢四儷六,沒有一句不好的。
這兩人還在起哄,讓他多寫一點。
眼看著白崇仁簽上大名,才罷休離去。
“白兄,你可一定要上這道疏啊,雖然你連貶三級,可畢竟還是一介官身,為窮苦百姓,你該爭這一口氣?!?
走的時候握著白崇仁的手,不斷地叮囑。
幾人最后看起來相談甚歡,白芷親自給他們點了好幾個藥膳藥酒,親眼見他倆吃了下去。
等兩人走后,白芷道:“撕了,另寫一張。我說,你寫?!?
這兩人其實都屬于牛黨,因此死命哄著白崇上疏彈劾李如柏,可不是嗎,朝廷總共兩個黨派之爭,之前白崇仁上過一個奏疏彈劾牛秉中,如今再來個彈劾李如柏的,朝堂之下,焉有白崇仁容身之地。
雖然官貶三級,只怕到時候不論罪,直接流放。
接著白芷又叫來天香樓的茶博士:“我說,你記,只管往外傳。這里是二兩銀子。做得好,還有報酬?!?
沒多久,白崇仁官降三級之后的又一封折子,遞到了牛秉中的案頭。
牛秉中是新帝推行改革的中堅派力量。
他拆開折子,一覽無遺,看完之后,勃然大怒。
“好一個劉河間,好一個張博陵!”
奏折上寫的,是如實闡述了,在酒樓中兩人大肆攻擊李如柏的言語。
最后更言明,二人乃是牛秉中提拔重用的監察御史,李如柏和牛秉中正見不同,監察御史,乃是國之喉舌,竟成為黨爭之私器,罪當誅!
這奏疏的意思,是他牛秉中指示這兩個御史,大肆攻訐政黨的死對頭,以博得黨爭的勝利。
這封奏折,萬萬不可給陛下見到。
他氣得要吐血,劉河間和張博陵才官升一級,他又覺得兩人比那個愣頭青白崇仁合用多了,正打算著大用二人,沒想到嘴上竟然沒有個把門的。
“大人,”幕僚在耳邊附上來,“外面都傳遍了,說是劉河間,張博陵二人,在天香樓大肆抨擊李如柏家人魚肉鄉里,說,說是您公器私用,把國之監察,當做了黨爭之利器!”
牛秉中有些天旋地轉。
這幾日正是推行改革的關鍵時期,李如柏那些個老牛鼻子百般阻撓,遍尋不著自己的把柄,如今出了這事,那正是在人家困倦的時候,上趕著送枕頭啊!一旦這個時候出了事,新帝對自己的信任動搖,談何改革,談何宏圖大業!
牛秉中如今是恨極了這兩個河間才子,博陵高士。
“花錢給我堵了那些人的嘴,實在不行,就給我關了?!彼麚]揮手,“這兩個人,也不能再在御史的位子上干了,找個偏僻沒油水的小地方,貶去做個縣令?!?
幕僚有些為難:“可,您在監察院就沒人了啊——”
牛秉中搖搖頭:“如今重點不在攻訐李如柏,那兩個蠢如豬的夯貨,懂什么?只要我今年推行的新法能夠見效,別說一個李如柏,十個李如柏,也只能乞骸骨歸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