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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因為在撰寫溫病類的書籍,也同時在給張天師整理一些靜脈注射的小提示。
所以就歇了一些生意。
再加上過幾日便要去朝廷任職,成為大梁或者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女醫官,白芷也就沒有診多少的客人。
天這么冷,窮苦的百姓,她倒是讓甄柔自己想個好法子,填飽醫館周圍百姓的肚子,讓他們不會傷胃,又不會花銷太大的法子來。
甄柔應了,跟繡兒二人便忙起來,啞巴也要幫忙。
白芷沒告訴他們,今日午時要去給趙鳳麟開顱的事情。
她認認真真地寫著字,心里滿是前日趙鳳麟語氣里的嘆息。
他在嘆息什么。
他這樣的人,什么都擁有,為什么嘆息聲里,竟然有一種失落,和——落寞?
這的的確確是一種落寞,錯不了的。
前世里的自己,最是了解這樣的落寞。
不是無人陪伴,而是無人可以托付一片真心的落寞。
手腕一抖,一滴墨汁落下來。
墨汁暈染在帶著微黃的宣紙上,如同什么除不掉的雜質一樣的。
這時候突然傳來哐當的一聲,李媽媽輕叫了一聲,白芷忙把手頭的紙筆推開。
這段家的幾個女孩子都是充作男孩子養的,李媽媽拿了個皮球給她們踢著玩,還是顧玲瓏束手束腳的,還是段家的老大教了顧玲瓏踢蹴鞠。
這是個皮球,但是用來踢蹴鞠,更有彈性,因此被顧玲瓏一個使勁就踢到了墻外去了。
墻的隔壁就是白家。
兩家涇渭分明,白芷除了接待一下白崇仁,也不多理其他的白家人。
尤其是白家那個白禮同,她總覺得他一雙眼睛,總是陰毒的很,看了就心里不舒服。
想到王氏心里不知道怎么恨自己,還有自己那個所謂的嫡姐白若,現在看著一切正常了,但是那目空一切,全不把旁人當是個人的態度,總覺得又像是換了一個人的。
總之這個娘家,白芷是很不舒服的。
尤其最近白嵩這個大家長似乎犯了什么大病,總是一直咳嗽咳嗽,那咳嗽聲能傳到自己的屋子里來。
饒是病成這樣,白芷也沒聽到自己的爹說些什么要請自己過去治病的話,白芷曾見他滿臉的難色,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大約是猜到了白禮同和王氏,白若,私下里根本是不信自己的。
估計是在白崇仁面前說些了什么,使得他很為難。
白芷剛走過去,想要拉開玲瓏,卻聽到隔壁傳來一聲王氏的尖叫:“隔壁的小兔崽子,是誰給你狗膽,竟踢破了我家新買的琉璃鏡?知不知道要多少銀子?”
這一聲尖叫之后,還伴隨著王氏的驚天叫罵聲。
看來兩家的平靜,是她忍了很久的結果。
如今一件小事,就讓王氏再也坐不住了。
王氏也想不到,白芷竟然真的能夠奪回顧玲瓏。
可——奪回了顧玲瓏之后,豈不就代表著,白芷徹底沒用了么?
本來還指望著端王爺對白芷有舊情,可是她竟然去和端王爺撕破了臉,把孩子都要回了來了。
這——這樣的人,除了有一身醫術,還有什么大用么?
想到接到圣旨之后,白芷那趾高氣昂的樣子,王氏就覺得心里翻江倒海地難受。
呸,這賤人養的賤種,竟也配接圣旨。
不過,檢校病兒所,那是什么東西?
王氏又想大笑,等到入了冬二月,皇室開始選秀,她的女兒,一定能夠一鳴驚人,一飛沖天。
這樣想著,王氏又有了新的想法,她能夠斷定,方才那個球,必定是那個小小賤種的。
既然不再由端王養在名下,那證明那個顧玲瓏,也不過是個小賤種而已。
對面沒有動靜,王氏忍不住沖到了隔壁門口,開始叉腰大罵。
她在這條街上,早就成了無人敢惹的潑婦,尤其是她自從支起門面做小生意以來,更是把這份潑辣發揮到了極致。
因此她想到白芷無人可依靠,那所謂立了大功的后果也不過是個檢校病兒所的破醫官,更是沒什么好怕的,指著白芷玲瓏醫館上一只亂飛的雀兒,指桑罵槐道:“好一只小猢猻,你無處可去,便來到這里給我拉尿屙屎的,不是人的東西,哪顆樹倒了你哪兒不能去?”
白芷陰著臉,打開了醫館的大門。
天已經有些暗了,天上飄起了星星點點的雪花,午時快要到了,白芷本來是打算到王氏那里去賠錢了,便隨即回來。
可王氏到底不是沉得住氣的人,她先來罵一通,白芷便沒有了那心氣去賠錢。
她冷冷地盯著王氏有大半晌。
王氏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兩人之間早就撕破了溫情的面紗,然而在白芷看來,王氏可真是外強中干。
沒等白芷開口,王氏先敗下陣來,白芷的眼神冰冷無情,只把王氏看到了骨子里,這樣的眼神,可不是王氏能夠承受的。
王氏縱使敗下陣來,也是理直氣壯的:“賠,給我賠。我這是宋地運過來的新式琉璃鏡,多少錢一塊你知道么?你那些診金都不夠賠的。”
她手里握著的,就是被打碎的琉璃鏡。
這琉璃鏡,也本就是在院子中晾了,聽說吃了露水幾夜會更加晶瑩剔透。
這鏡子是王氏掏了自己的私房錢,花了五十兩銀子從據說是宋地過來的人那里買來的。
她是想著給白若攢陪嫁了,自從打老爺子那里探到了口風,說是白若有希望能夠進宮成為秀女,還能有希望再往上走,王氏就想著給白若攢點兒東西,在宮里也好體面一點兒。
這才花了大本錢買了這個琉璃鏡子。
她也是聽有頭有臉的人家里的幾個奴仆,常來自家的羊肉館子里吃喝的時候,說起過這種新琉璃的事。
和原來的琉璃不同,宋地的新式琉璃,更加晶瑩透明,光可鑒人,聽說只有宋地有出產,別的地方竟是買不到。
王氏當下就動了這個心。
白崇仁自從官復原職之后,便要王氏停了這羊肉館子的生意,哪里想到王氏根本就不同意。
在她看來,她如今的日子可是有滋有味的了。
而且這份生意,帶給她的,除了體面,還有一些銀子,更讓她在白家有了不一樣的底氣。
她怎么可能去關了羊肉館呢。
若不是羊肉館的客人跟她說起來,她也不會知道世上有琉璃鏡這樣的好物事。
見到白芷怎么都不開口,王氏更是恨得毒了:“你怎么不肯說話,怎么?自己的女兒做的錯事,就不敢吱聲了?”
白芷終于開了口,她話里冷冷淡淡,只不過手里的銀針還在閃著光:“不知道你方才在罵誰是猢猻,我倒想再聽聽看。”
手里的五根銀針轉瞬之間,便扎入了王氏的嘴的四周,還有兩家上的三個穴位上。
王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時候白氏突然練成了這樣的好武功,手里的銀針竟然能夠直接扎到了穴位上。
殊不知這是白芷日夜苦練的功夫。
她想來想去,這也是自己能夠保命的玩意,這才練得十分勤快。
也是受了上次用筷子砸拓跋珍的穴位的啟發,這才突發奇想這樣練。
這么說來,學醫的人學武,的確很有些優勢。
因為練習過,白芷出手是快狠準,趙鳳麟只怕認穴的功夫都不及白芷,尤其是白芷對于人體的穴位認知,這幾根銀針扎下去,王氏只覺得嘴周圍一陣酥酥麻麻,根本就沒有察覺。
等到發現過來,整個人都快要懵了,兩只手連自己的嘴都不敢摸,手里的破了一大半的琉璃鏡臺,也是掉在了地上,再次碎成了幾瓣。
“你,你使得什么?我——”
她才說了幾句,嘴唇竟然動不了了,上下兩瓣嘴唇碰在一起就說不出的麻,連帶著兩腮也開始麻麻癢癢。
“李媽媽,給我拿幾片香葉子來,塞到這女人的嘴里。她的嘴,太臟了!”
王氏才站在這里,便發現李媽媽要過來揪住自己的頭發,她縱然說不出話來,但是一身蠻橫的力氣還在,便想要抓住李媽媽的胳膊,扭打起來。
白芷卻一把抓住了王氏的手臂,將她扭了開去,王氏發現,白芷的手指就像鐵一樣地鉗住了自己的胳膊,她根本動彈不得。
這幾片香葉子也塞到了自己嘴里。
什么香葉子,竟還帶著霉味。
王氏不免吐了一會,她大哭起來,雪下的大了,竟也有人朝這里看過來。
可惜這里的人都知道王氏的惡名,都不再前去幫她說話。
可憐王氏一張顛倒黑白的嘴,根本說不出污蔑白芷的話來。
白芷走到她的面前,雪花沾濕了她的芙蓉緞面鞋,王氏恨恨地瞪住了白芷,怨毒的眼光,揮之不去。
對白芷不管用。
她看了眼王氏手里的那個破琉璃鏡,哼了一聲:“好心告訴你,你這是仿造的琉璃,絕不是宋地的真貨,最多也就十兩銀子,我也不回欠你。這是十三兩,另外三兩,就算是送給你看大夫的診金。”
門吱呀關上,白芷看了一眼顧玲瓏:“你也太不小心了。隔壁是什么人,你小心點兒,不要到他們那里去。”
她自己是不怕,就怕王氏把手伸到玲瓏身上來。
不過這玲瓏醫館,倒也不是王氏可以出入的地方。
白芷交代了李媽媽一些事情,便讓醫館的人都圍著這幾個小丫頭轉,她卻要掐著點兒趕到趙鳳麟那里去了。
午時。
什么好時候么,非得要約在午時。
斬首才定在午時呢。
白芷心里腹誹了一番,準備好那些刀具和所有的藥物,便要準備出發,臨行前,想了想,還是沒有叫上甄柔。
馬車方要走,李媽媽跑了出來:“王妃,不好了,段家的小女兒臉色發黃,嘴唇也一片白色,這是——您是大夫,快來看看吧。”
這李媽媽這么說著,白芷看了看天色,衡量再三,終是下了馬車。
心里有點兒沉重。
總覺得帶了一絲愧疚。
如果要去醫治段家的小女兒,那么趙鳳麟的開顱手術,肯定是趕不及的。
他只怕——正在等著自己呢。
讓病人等,不是白芷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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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前應該還有一更。字數大約也是六千字,大家不愛等可以攢著明天看。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