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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馬上的人一身黑色披風,上面什么紋飾也無,聽到白芷的怒喝,似乎是渾身一僵。
白芷飛身上前,丟出手里的一個瓷瓶,正好砸碎在了馬蹄前方。
碎了一地,馬兒快步踏上去,這匹馬似乎是沒有釘馬掌。
馬兒吃痛,驚聲嘶叫起來,一個起身,馬上的人利落地翻過身子,下了馬來。
白芷有些兒火氣,看了一眼這黑衣披風的男子,頓時冷然一笑:“我說呢,怎么會驚了我拉車的馬,夜行時候,竟然還露著兵器?!?
這男子帶著露白的兵器,夜色之中,帶著一股血腥氣,最是容易驚了畜生。
這人的拳頭緊捏,白芷倒也不畏懼。
“怎么?難道我說的不對?我的馬車快要翻倒,作為肇事者,你這是什么態度?”
白芷還待教訓幾句,實在是心頭火起。
車夫摔得鼻青臉腫拉過白芷,勸了幾句。
她這才想起,這是慕容氏難產,耽誤不得。
便沒有再罵上幾句,隨后便轉身離開了,白芷的身影消失之后,那黑色的斗篷才緩緩放下,露出一張緊繃的俊容。
正是顧培樓。
黑夜的凄風冷雨之中,顧培樓的眼睛始終緊緊追隨著白芷。
腰間別著的寶刀隨之飛了出去,劈了那破敗的馬車一個正著,丟出這寶刀的手正滿是青筋暴露。
不錯,他正是顧培樓。
此去,正是康王府。
見到白芷,心頭翻江倒海,不知道自己竟會如此失措。
到底是怎么了?既然放棄了從前,還是這樣難受……
迷迷糊糊到了康王府的時候,白芷已經進了內院,他并不知道白芷也在這里,只是見到了顧玉樓。
顧玉樓此刻也在飲酒。
見到顧培樓已經是有些醉醺醺地了:“你不是該去了邊陲守城了么?怎么還在這里?”
顧培樓不好告訴他自己是擅自回來的。
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拔營啟程了很久,自己單槍匹馬又闖了回來,回來了之后便在城內四處亂晃,漸漸地天下起了雨來。
聽說慕容氏生產了,才借著這個由頭來到了康王府。
顧培樓心里知道,他方才見到了白芷,這才是心頭所想所望。
他不愿意離開大梁京城,因為領旨此去,便是經年……
宮中突然有旨意,大夏的軍力也有變動,他只能去。
舍不得,舍不得什么呢?
顧培樓自己也斟了一杯酒,平常他是不愿意喝的,喝了一點,身上寒意驅散了許多,左一搭右一搭地問著:“馬上就走,你這滿府的不睡,宮里不是請了凌家二爺來了么,你急什么?”
又想到這大半夜見到白芷,不知道又是去哪家出了急診。
他自大婚之后,沒有一日能夠安睡,總是在夜半驚醒,不是夢到白芷的俏臉,便是夢到她過去癡呆可氣的模樣。
顧玉樓搖了搖頭:“凌家二爺到京城最快也得明早,她疼了幾天了,實在是耐不住了?!?
顧培樓喝完了酒,也不知道安慰什么,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落得個孤家寡人,并沒有什么立場來勸慰顧玉樓,起身擦了擦刀子準備告辭,卻聽見顧玉樓是不是酒醉說了一句:“今年年景不好啊,好端端的大冬天,陰雨綿綿。世道只怕真如周云意所說要亂呢……”
這話不知是暗示還是直白,顧培樓假裝聽不明白。
他要告辭,挺起背脊,撩起袍角便要走,隨意搭嘴最后問了一聲,或許是心底的最后一聲:“請的大夫是哪個?”
總算聽到這一句的顧玉樓輕輕嗤笑了一聲:“白神醫,京里罩得住的大夫,還能有哪個?”
顧培樓挺直的背脊似乎是頓了一頓,有過一絲顫抖,但是這顫抖瞬間歸于平常,顧玉樓看似喝醉乜斜的雙眼將這絲顫抖很好地收入了眼底。
“坐著吧,等天亮了,見過凌家二爺見禮了再走也不成?!?
顧玉樓說完后便不再開口,如同一尊佛像一樣坐著。
顧培樓僵硬的身軀慢慢回轉過來,不再朝門口走,而是反方向走向了門內,再次坐下,舉杯喝酒。
看到顧玉樓,他也有點不相信,曾經風流倜儻的顧玉樓,會為了慕容氏這樣的女子焦躁不堪。情愛,這就是所謂情愛?
規矩是男人不能近產婦的內院的。
白芷一到了康王府,便被內侍侍女們請到了生產的內院。
慕容氏躺在內院的床上,白芷不用搭脈就知道她快要生了,她立刻吩咐下人端來烈酒開水,清潔了自己,并把帶來的工具一一清點好。
慕容氏還算清醒,沒上次見面那樣瘦了,但是一雙大眼睛凹陷在臉頰上,顯得十分無神。
她嘴里喃喃地說著一些什么,但是也已經很無力了。
白芷靠過去,聽到她說了這句話:“孩子,你來了?!?
這是宮縮的間歇期,不那么疼的時候,慕容氏便喃喃說著這些,下人們一聽到慕容氏這么說,便都嚇得臉色發白,不敢抬頭。
白芷知道,從前失去的那個病孩子是她最深的心病,只要有希望,就能替她撐過這次產程。
她笑了一笑,語調平和:“來看看他的雙胞胎弟弟不好么?上次我給你胎中取紅瘤,你忘了?不會有事的。”
說了幾句,拿過切好的參片,一片墊在舌下,一片讓她要在牙關下,隨時能夠補充體力。
宮縮又開始了,慕容氏開始喊疼,眼淚鼻涕下來了之后,便直翻白眼,白芷檢查過,宮口開的還不夠,胎兒的位置也不好,不適合順產。
如果有條件,她定然是要慕容氏剖宮產的。
可是剖宮產雙胞胎的風險比趙鳳麟那個還要大,他畢竟只是小范圍開顱,不涉及大人孩子……
白芷想了一會,便決定要給她接生。
接生這件事,說簡單簡單,說難又難。
然而比起剖腹產之后,要面對的術后感染,白芷還是選擇了暫時先接生。
“?。 蹦饺菔蠎K叫連連,呼吸不穩,白芷感覺到她快要岔氣了,忙讓幾個穩婆按住了她的幾個穴位。
“孩子,要是我不成了,保孩子……”
白芷聽她快要疼得筋疲力盡時這樣說道,更是好笑。
“王妃,我手里多少產婦,還沒做過什么保孩子不保大人的事,不過是雙胎,你不用太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