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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團的元老們都向國王低下頭去,這便意味著她連拉攏同盟的機會都不再擁有。
至于另一方面,國王跟娜芙蒂蒂一樣疼愛他的女兒們,而他對于妻子的眷戀似乎也沒有絲毫要消減的跡象。他在閑暇時每每召來杰出的工匠與畫師,要求他們給他與妻兒們描摹刻繪——這幾乎成了他暇余時刻里最大的興趣,顯然極其樂于個中。
很奇特的一點是,我是娜芙蒂蒂的侍女,因此我有數不清的機會得以見到國王,但我從來搞不太清他真實的一面究竟是怎樣的。這對年輕的王室夫妻不似一般,他們親密無間而無需相敬如賓,埃赫那吞在放松時喜歡與他的王后獨處,即便私下有侍者在場,他也不大把旁的當作活人看待。
有時他會親吻女兒,擁抱妻子,喂烤好的鴨肉與鴿子肉給她們吃,興致來了甚至奪過女琴師手中的豎琴撥弦唱歌——關于這一點,娜芙蒂蒂總是嫌他唱得不怎么樣。
說實話國王并不具有太多藝術方面的天賦,盡管他喜歡自作主張地給王后與公主們畫像,并且畫得非常難看。娜芙蒂蒂經常被他畫中的自己弄得十分惱火,因為埃赫那吞執著于將她畫得真實鮮活,卻總是將王國第一美人畫成四肢怪誕的丑八怪;而如果娜芙蒂蒂毫不客氣地指出他的愚鈍,又會惹得他大發脾氣。
在朝堂上他們總是出奇的一致,只有這種時候才會吵得猶如三歲孩童。娜芙蒂蒂從小就是爭執中需要別人給她道歉的那一方——可她丈夫又何嘗不是如此,于是后果每每是把畫師嚇得夠嗆,不得不將王后的肖像修改回女神般刻板的美貌端莊,而埃赫那吞又偏偏不讓。父母之間的爭吵嚇哭過梅利與莫克,可最小的安荷森帕吞只會睜大眼睛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似乎也很驚慌,卻沒法去阻止眼前的硝煙。
我倒是知道如何解決這種僵局。每當此時我就不動聲色地跑過去,將孤零零一個的安抱進懷里——她斷奶記事以后一直是我在親自照料,因此對我很親,只要有大人對她表示出一點點安撫,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了,就會心安理得地嚎啕大哭起來。
而她這種肆無忌憚的哭聲比起更大一些兩個女兒的抽泣,更能引起埃赫那吞的注意——他一向最喜歡安,娜芙蒂蒂深知這一點。此后他就會停止散發怒氣,即便不情不愿也會主動說出兩句哄勸妻子的話語來叫她高興,然后一起前來安慰受驚的小公主。隨即我便可以將孩子交還給她的母親,讓他們好好享受一會難能可貴的天倫之樂。
這是一種充滿戲劇性的策略,誰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誰都不是真的要生氣,但這樣的契機可以叫他們變得更加親昵——一是做給別人看的,一是做給他們自己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埃赫那吞似乎挺喜歡看到娜芙蒂蒂對他生氣——她確實是個脾氣挺大的女人,但成婚以后也確實克制不少,有時跟國王說話,甚至更像他的姐姐,卻不像妻子——我想埃赫那吞嫉恨的就是這一點。他需要一個與他完全平等的談話對象,不像琪雅那樣溫順淡漠,卻也不能比他成熟——故而比起冷嘲熱諷,他更希望娜芙蒂蒂與他爭吵,畢竟敢于爭吵本身就是平等的證明。
但問題是娜芙蒂蒂明白他的期望,因此爭吵本身都帶著遷就的意味,我卻懷疑這小國王能不能看得出來。不過他如果看出來了,恐怕又要更不開心。
這幾年他們熱衷于這樣的橋段,甚至惹得雕刻工匠都把他們爭執抑或暢談的模樣納入了雕琢畫面之中,導致王宮中諸如此類不可稱之為正經之作的君王繪幅越來越多。有人對此嗤之以鼻,可更多是議論國王王后的感情究竟有多好。
我深知娜芙蒂蒂對此喜聞樂見,這種閑言碎語當然不可能句句好聽,但帶給她的利益肯定要比壞處多——國王的心在她這里,她需要的是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你真厲害?!蔽矣芍钥洫勊?,“國王可能都要把琪雅給忘了。”
“沒可能。”她冷靜地說,“他還是每個月會去她那里過夜一次,這雖然沒什么要緊,但必然不會叫我舒服。”
我表示理解:“你是打定主意要恨她了,說實話,我覺得她人還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