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菌無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有人想無辜送命,我能理解。”她回望著我,難得沒用那種不耐煩的語氣,“如果你害怕,我允許你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躲避一陣。”
我嘆口氣,咬了咬牙:“還是算了,我相信有您庇護,恐怕這里已經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終究還是沒打算給我留余地——我根本沒有可去的地方,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況且比起宮中,王宮外面才更有可能是生靈涂炭之地。
而娜芙蒂蒂只是苦笑一聲。“那就這樣吧。”她簡短地說,又轉向阿吞摩斯點了點頭,“你退下吧。”
對方似乎有些擔憂地望向她:“如果您允許,我也可以留在這里幫助您。”
“不用了。”她輕聲說道,“這里有伊西爾索婭在就足夠了,謝謝你,阿吞摩斯,謝謝你。”
對方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動彈,而娜芙蒂蒂最終還是率先挪開了目光,她微微低垂下眼簾,面孔偏向另一邊,那儀態幾乎呈現出一種內斂而脆弱的風韻,是她成為王后以來不曾有過的——那副模樣仿佛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第一次為了難以預料的無常世事黯然神傷。
瘟疫徹底爆發了。
沒有人知道它是由何引致的,可現在也沒有人在乎了。這個世界上還存活著的靈魂關心的事唯有一點,那就是拼盡全力保住自己的性命,但在死亡面前貧富尊卑都毫無意義,肉體凡胎皆如螻蟻般脆弱,一旦被病魔盯上,根本無所遁形。埃及成了神明擯棄之地,阿瑪納尤是——這不奇怪,畢竟是它首先擯棄了眾多神明。
這是一場巨大的浩劫,似乎整個浩瀚蒼穹與廣闊土地之間的偌大領域都已被死亡的腐爛氣味占據,太陽的光芒被遮蔽,而且不僅是埃及,努比亞、赫梯、王國周遭一個又一個的國家都陷入了這場不見天日的苦難當中。很快我們就聽到了赫梯國王病死的消息——如果是在平時,這個消息足以引起埃及子民發自內心的狂喜,可現在這死訊反而令人愈發恐懼而絕望。連君主們都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多少條半死不活的性命想要掙扎卻越陷越深,到處都是哭喊與祈禱,可是沒有回音——或許再也不會有了。
而在滂沱的悲傷情緒中憤怒亦在慢慢滋生,這變化本身正如瘟疫的蔓延,邪惡卻無可避免。從外界傳來各種各樣難以名狀的謠傳,它們伴隨瘟疫的擴散肆意而來,有人說這瘟疫是對埃及國王與王后蔑視神明、妄圖顛覆神權的懲罰,不是神明拋棄的世人,而是這場劫難本身,即為來自神明的注視。
于是在風中、在宮里、在人們無望的禱告間,那些被禁止了許多年的神祇的名字幾乎是自然而然地重新出現了。現在再也沒人在意在大庭廣眾之下傳頌那些名字是否會觸怒王室——國王本人已經故去,而王后誕下公主后每況愈下,這些日子一直躲在寢宮中閉門不出——這種不作為的態勢對于百姓而言幾乎與背叛無異,于是他們開始怨懟與謾罵,甚至將詛咒的對象延至阿吞神身上。
但我想娜芙蒂蒂不必知道這些,因為眼下她再沒有精力顧及這座王國的命運了——自生產以來她確實沒有像從前那樣很快振作起來,那日等阿吞摩斯離開以后,她掀開遮掩軀體的被單,我才發現她的下/身竟然還在流血,那鮮紅的細流一點一點滲染到淡黃色的亞麻上,看上去無比觸目驚心。
我即刻就想跑出去把御醫叫回來,她卻只是將我一把拉住。
“不用,很快就會好的。”她咬咬牙道,“前兩次生產后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我不明白,似乎來了阿瑪納以后一切都不太對勁……”
我還是很擔心,但這種小事上她也一向出奇的固執,猶豫片刻我還是找來一些干凈的紗布盡量幫她處理了一下,而最終娜芙蒂蒂仿佛已經精疲力盡,虛弱地栽倒在床榻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輕聲問她道:“你想不想見見孩子們——見見安,或者圖坦卡吞?”
她安靜了一會,終是搖了搖頭:“不能見。現在瘟疫剛剛開始擴散,這座宮殿里還有鮮血的氣味,誰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么,不能讓他們過來。”而后沉默半晌,驀地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