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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一口氣說完,紀雪庵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女子已坐在桌旁閑閑喝茶,那少年俯臥在地上,滿身血痕,不知還有沒有氣。紀雪庵原先漠然的眼中頓時染上幾分輕蔑鄙夷,微微哼了一聲。
為珍榴會而去,多半是貪婪之人。選湖色山莊作主,實在愚鈍。任由人打罵侮辱,更是下賤。這般貪婪愚鈍下賤的人,得此下場果然活該。
他吃完飯,起身理了理衣衫,握住桌旁玉鞘寶劍,便下樓離開酒店。走出店門,涼棚下湖色山莊一行人已經(jīng)離開,那瘦小少年被店家扔在棚外,仰面躺在泥土中。紀雪庵目不斜視,抬腳走過他的身邊,身形卻微微一頓,低頭看去,竟是衣裳下擺被一只細瘦的胳膊抓住。
少年十分吃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塵土看不清楚,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他抓著紀雪庵雪白的衣裳,指間的鮮血滴落在他的靴面上,虛弱喘息道:“紀……紀大俠。”
紀雪庵定定看他,眸中凝起十二分冷漠,冰涼道:“你既然識得我,難道就沒有聽說過,我最恨有人弄臟我的東西!”他語音未落,抬腿便是一腳。少年的身體瞬間飛出數(shù)丈之遠,打了兩個滾,再無動彈。紀雪庵重重一哼,頭也不回向前走去。
紀雪庵生性潔癖,被弄臟了衣服,心情十分惡劣,快步走回投宿的福運客棧。待回房換下臟衣,直接吩咐小二拿去扔了。他本欲在下午拜訪辜城舊友,卻見天色漸黯,烏云滾滾,似是要下雨,只得作罷。
他坐在客棧后院廊下,泡一壺清茶,漫不經(jīng)心看小雨淅淅瀝瀝下起來。水氣裊裊,茶香混合著雨天的濕氣,叫紀雪庵心情終于漸漸好轉(zhuǎn)。他獨自品茶,這等清閑自在的時刻,方享受沒一會兒,卻聽見一墻之隔的客棧后門巷子里,傳來一陣吵鬧。
紀雪庵蹙起眉頭。罵人的似是客棧小二,聲音氣急敗壞:“哪里來的叫花子!竟敢偷客棧的東西!”對方低弱地辯解:“我沒有偷東西。”小二怒聲大喊:“還說沒有?這么好料子的衣裳,難道是你撿來的?小心我去報官!”
衣裳?紀雪庵眉心一凝,隱隱冒出一個念頭。他起身沿著廊檐走到客棧后門,一眼望去,那個抱著一團雪白衣物、在雨中瑟瑟發(fā)抖的人,果然是之前被湖色山莊拋下的少年。少年抬頭看見他,驚喜喚道:“紀大俠!”小二嚇一跳,以為二者認識,暗道自己將少年錯認成賊,悻悻離去。
紀雪庵定睛看去,少年依舊滿身鞭痕,衣衫幾乎破碎,裸露在外頭的皮膚全是血污。他坐在泥水中,形容十分狼狽,勉力又叫了一聲紀大俠。紀雪庵居高臨下,冷聲問道:“你怎么找到我的?”少年咳嗽兩聲,喘道:“小人方才弄臟了紀大俠的衣物,想必紀大俠定會回客棧換下,多半……直接扔了。辜城像樣的客棧并不多,小人一間間翻找,總能找到。”
紀雪庵微微吃驚,面上卻依然毫無表情,“你既然不是笨蛋,何苦非要找到我?”少年吃力地撐起四肢,跪在巷子中,朝紀雪庵重重磕了一個頭,“求紀大俠收留小人!小人愿為奴為仆,侍奉紀大俠左右。”
好端端的一個人,又不是簽了賣身契,為何愿意做別人的奴仆?紀雪庵心中明白,眼前少年是為了青浮山萬家的珍榴會。貪婪愚鈍下賤,真是一字不差。他冷笑一聲,“我有手有腳,素來獨自行走江湖,不需要別人伺候。也不是湖色山莊那等暴虐變態(tài)之輩,用不著近旁有人隨時虐打出氣。”他說得刻薄,少年被泥污蓋住的臉一片蒼白,又磕了個頭,顫聲道:“紀大俠若愿意帶小人去青浮山,小人這條命以后就是紀大俠的!”
去青浮山并不難,難的卻是參加數(shù)年一度的珍榴會,須得江湖上名士俠客,獲萬家請?zhí)拍苌仙健I倌杲K于直言意圖,紀雪庵眉眼冷淡,緩緩道:“我要你的命有何用?能上青浮山的并非只有我一人,你且去找別人罷。”
他說完,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少年,轉(zhuǎn)身沿來路走回房間。那少年會在雨中等多久,又關(guān)他什么事?
第二日,雨過天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