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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秘辛往事，橋生只說與紀(jì)雪庵?jǐn)?shù)人聽，一時叫豐氏夫婦目瞪口呆。紀(jì)雪庵沉默聽罷，似對除蠱之法渾不在意，只低聲問道：“你早知道他曾這般救我？”祝珣點(diǎn)點(diǎn)頭，直言不諱：“我是醫(yī)者，心中考量更多的當(dāng)然是醫(yī)好你。何況血寒蠱如此陰邪歹毒，我便是花上畢勝氣力，也定要找出解除之法?！?

紀(jì)雪庵緩緩閉氣雙目，喉口仿佛冒出微微腥氣。他一手握緊椅子的扶手，而后狠狠一拍，令那朵木雕啪的滾落在地。祝珣終于轉(zhuǎn)過頭看向他，聲音微冷，“你這樣便受不了了么？他說要與你長長久久在一起，他騙你的。他既然能瞞著你喂血，終有一日有本事叫你食下那顆心。他那么會騙人，從前騙你助他剿滅魔教、擒獲韋行舟去救沈營，如今又要騙你……”他說到這里，眼中忽然泛起波光，微微抬頭道：“我雖能依他所愿以他血入藥，但不想眼睜睜看著你一無所知吃了他的心。我……做不到，我不知道便也罷了，我明明已經(jīng)知道，若不告訴你……雪庵大哥，即使這樣能救你性命，我也做不到?！?

他努力叫臉上神色平靜下來，卻仍有兩行淚水滑落臉頰。木槿夫人聽得發(fā)愣，喃喃道：“不一定非要小溏，還有韋行舟，他不一定非要救沈營?！必S華堂握了握她的手，卻道：“程兄弟與沈營一同長大，情分不比尋常。況且想救沈營的不止他，沈荃和橋生皆虎視眈眈?！蹦鹃确蛉思钡溃骸皩α耍蛏鷰ё唔f行舟，分明是先下手為強(qiáng)！我們莫要在此爭論，速去尋回他們才是！”

卻聽紀(jì)雪庵冷冷道：“真是可笑！”屋中另三人一齊看向他，他站起來，神情冰冷，“生啖其心……荒唐無比，又比移功之法好去哪里！將自己的性命系在別人的心上？韋行舟還活著本就是僥幸，他若死在大祠堂那個晚上，今日這些豈非皆成無稽之談？饒是沈荃算無遺策，縱然程溏心思千轉(zhuǎn)，我卻只信我手中的劍。”他握緊連璋，“我不稀罕這種救命之法，我只恨那夜未能叫他死在連璋之下！”

語罷轉(zhuǎn)過身，便往門口走去。豐華堂忍不住喊道：“雪庵！”卻未能叫紀(jì)雪庵頓一頓腳步。他與祝珣擦肩而過，低低道了一聲：“多謝?！弊＋戵E然握緊雙拳，對著紀(jì)雪庵的背影大聲道：“我等你回來！只要你活著一日，我便會設(shè)法叫你再多活一日！就算桑谷已經(jīng)沒了，我也不會放棄，你、信我……”

他說到最后已泣不成聲，紀(jì)雪庵的身影亦在淚水中模糊變形。豐華堂拉住木槿夫人的手，仿佛看見摯友行走江湖的十余年，明知眼前有壁障攔路，他從不曲折迂回，只肯獨(dú)自負(fù)劍走在孤絕之道上。

卻說離天頤宮不遠(yuǎn)，一處崖底密谷，程溏終于遇上橋生。

橋生收起雙刀，卻沒有退開一步，死死盯著程溏，“只有你一個人？你來做什么？”程溏伸出十個受傷的指頭，示意自己毫無威脅，“我來助你。你既然退守谷中，想來已走投無路。既便重傷，你若要孤身離開天頤山，仍無人攔得下你。但韋行舟廢了一臂一腿，于你實(shí)乃不小負(fù)擔(dān)。”

他看著橋生慘白沒有血色的臉龐，不過厲聲說了幾句話便抑制不住微微喘息，暗道果然如此，他重傷未愈，帶著韋行舟疲于奔波，早已搖搖欲墜。橋生卻冷笑一聲，“就憑你，又能助我什么？”程溏站在原地眨了下眼睛，“最壞的時刻，你可以我為質(zhì)，用我的性命向雪庵交換韋行舟?！?

橋生聞言一呆，旋即失聲大笑，“你算計(jì)得真好！不錯，若是為了你，紀(jì)雪庵根本不會將什么正道魔教放在眼里，但你當(dāng)我是瞎子么！你也愛慘了他，憑什么白白跑來為質(zhì)？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要同我搶韋行舟，用他的心去救紀(jì)雪庵，好讓你們兩個活一輩子！”

程溏靜靜看著他，慢慢露出微笑，“我的確愛慘了他?！彼麑o(jì)雪庵的愛意連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程溏心中涌起一陣陣酸楚甜蜜，一時無法抑制上翹的嘴角和酸脹的眼眶。他頓了頓，轉(zhuǎn)開視線，目光掃過幽谷草木，卻道：“我亦曾在這里答應(yīng)阿營，此生竭盡全力要救他。他血寒蠱發(fā)作的那一天，我這般允諾他，同時在心中起誓決不食言，你有沒有在暗處偷偷看見？”

他的話終叫橋生露出了一絲破綻，不自禁往后跌了一步，口中怒道：“你為了紀(jì)雪庵哪里還會記得他！滿嘴花言巧語，若當(dāng)真要救二少爺，你這就跟我回湖城，反正你的心也有用，任由韋行舟自生自滅好了！”程溏卻搖頭笑了一下，“如果沈荃在此，恐怕會一句廢話不多說將我抓去湖城，但你卻不會。且不論雪庵會在事后為我報(bào)仇，你甚至不敢想象阿營吃了我的心以后活下來的樣子。你殺了他一起長大的朋友，他會如何看你？”

橋生的心事被他輕描淡寫說中，耳畔卻如響起驚雷陣陣，氣極道：“我有什么不敢殺你！如不是為了他、為了他……他不會愿意奪你性命，紀(jì)雪庵又怎么肯！你若當(dāng)真助我救二少爺，回去如何面對紀(jì)雪庵，難道他便會心甘情愿吃你的心？”程溏淡淡看他一眼，“他不愿意我就騙他，他血寒蠱發(fā)作時生不如死，又能做什么主？祝珣心中也有他，如果知道這個除蠱的法子，又能叫我從世上消失，他自會同意幫我?！?

他以這般惡意來揣度別人，又將自己的性命全然視作一件物什，橋生不知究竟是哪樣更讓自己心中發(fā)寒。程溏緩步走上前，輕聲道：“他尋了我一夜卻找不到，恐怕已猜到是我自己離開，此刻定然十分生氣。但他若知道我來助你，甚至自甘為質(zhì)去威脅他，他那么驕傲，哪里容得我一再欺瞞，終會心死。等到他的眼中不再有我，他吃了我的心，便不會痛苦?！?

橋生僵在原地，他從不知道世上竟有人能為殺死自己謀算至此，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任由程溏往山谷腹地走去。

程溏繞開谷口幾株參天大樹，沿著掛滿枯黃藤曼的山壁走了一會兒，彎腰鉆進(jìn)了一個山洞。山洞的入口狹小隱蔽，里頭卻很是寬敞，頂壁有兩道裂隙，透進(jìn)光來，深處有一塊寬約數(shù)丈的巨大山石，難得表面十分平坦，倒似一張?zhí)焐氖?。此景此境，程溏再熟悉不過，抬起頭，晦暗不明的光照石床上的人，不是沈營卻是韋行舟。

韋行舟靠坐在石壁上，原本略垂著腦袋，聽見動靜抬起臉，愣了一會才看清來人。他低笑一聲，聲音嘶啞難聽，語氣卻如同閑閑打了個招呼，“小溏，是你啊?！背啼缱呓?，卻見韋行舟此刻模樣十分糟糕。他沒有穿素來喜愛的紅袍，不知披了一件誰的衣裳，左袖空蕩蕩垂在身旁，雙腿隱在衣中倒看不清傷勢，鬢發(fā)蓬亂，滿面塵垢，嘴唇干澀開裂，只余一雙眼睛微微透出幾分光亮。他見程溏不語，兀自道：“我這個樣子真叫你笑話了，橋生只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