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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庵。
程溏閉上雙眼,眩暈間仿佛看見自己伏在地上,有人穿著白衣緩步而來,居高臨下瞧著他。他看不清那人背光的模樣,心中卻驚疑莫非天神降世,凡間怎會有這般冰雪雕成的人物?他不知自己流露出什么神情,竟叫那人忽然笑起來。
他一笑,好似世間所有的花一齊盛開。
——正文完——
番外
松樸鎮(zhèn)地處萱州境內(nèi),距朱離合霞二山約摸百里之遙,鎮(zhèn)南有一條寬敞河道蜿蜒而過。萱州多山,松樸鎮(zhèn)乃少數(shù)幾座地勢平坦的城鎮(zhèn),故南北車馬、東西商船長年往來,十分繁華熱鬧。
兩年前,鎮(zhèn)西平安坊石榴巷口開了一間名喚尋常堂的醫(yī)館。名字取得頗古怪,坐堂大夫更是個身有殘疾的年輕人,叫鎮(zhèn)中百姓如何敢輕易前去求醫(yī)。但那位祝姓大夫長得實在好,逢人不語三分笑,令人望之便心生親近。
尋常堂開了數(shù)月生意冷清,偏偏此時鎮(zhèn)中另一間醫(yī)館白鶴堂的許大夫回鄉(xiāng)探親,病急的街坊不由求上門來。祝大夫凝目望舌,垂眼切脈,細(xì)細(xì)問過癥候,笑勸病翁寬心,而后提筆寫就方子,由徒弟抓了藥,便請病患一家回去安養(yǎng)。他溫言笑語,看診不過盞茶功夫,叫人由在夢中,但煎藥喝下,頭三帖便使病患心平氣順,待六帖飲完已能下床,活絡(luò)與常人無異。
久而久之,祝大夫年紀(jì)輕輕卻妙手回春的名聲遠播,萱州境內(nèi)不少人家慕名前來。白鶴堂許大夫年已花甲,與祝大夫飲了兩次茶后竟顫巍巍要拜他為師。祝大夫自不敢當(dāng),卻不恃才傲物,在尋常堂后院撥出一個院子,每逢十日開堂講學(xué)。歷來醫(yī)師郎中一行講究的是獨門秘方,祝大夫此舉頓成新風(fēng),旁人觀望一陣見他果真傾囊傳授,一時趨之若鶩。而每月逢十,平安坊石榴巷口熙熙攘攘,自成一景。
那天正是九月二十,秋高氣爽,天清云淡,祝珣坐在小院葡萄架下的輪椅上,看兩個童子蹦蹦跳跳翻書曬藥,口中你一言我一句背著醫(yī)書藥典。這兩個孩子正是當(dāng)年僥幸從桑谷逃出的二僮,服侍慣了祝珣,待尋常堂落戶松樸鎮(zhèn),便成了醫(yī)館的學(xué)徒。高個穿藍衣的拜祝珣為師,心地純善記性極佳,圓臉穿黃衣的卻硬被尋常堂另一個主人搶作徒弟,膽大心細(xì)初生牛犢不怕虎。
剛想到那個人,背后便傳來他素來散漫拖沓的腳步聲。祝珣正欲回身,后腰一陣酸痛,不由心中微氣,不動聲色,只聽賀徜帶著討好的聲音笑嘻嘻在腦后響起:“我去買了兩只雞,中午燉湯給你喝,順便到前頭撈些補氣的藥扔在湯里,嘖嘖,保你喝完生龍活虎!”祝珣聽得哭笑不得,卻不理他,唬得賀徜倏然轉(zhuǎn)到他跟前,蹲下身體打量他的臉色,怪叫道:“不就是在慣用的膏藥里加了點料,至于氣到現(xiàn)在?昨晚是誰又哭又叫纏著老子唔——!”
這個人!兩個徒弟就在不遠處,祝珣連忙伸手卻捂他的嘴,賀徜得意哈哈一笑,順勢在他手心大大親了一記。祝珣只覺掌心溫?zé)幔讣廨p拂過賀徜長長的眼睫,不由心軟成一片。他只要與自己說話,或蹲或坐,世上再無第二人能做到這般。祝珣微嘆口氣,“你明知道今天……”
賀徜撇撇嘴,“我只知今天你難得不開那勞什子講學(xué),誰曉得偏有不速之客要來。”祝珣道:“自半月前捕風(fēng)樓傳訊來,我早就告知大家取消今日講學(xué)。”賀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