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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怒氣沖沖地進了屋,二太太金氏縮手縮腳地跟在她后面,一路上她都試圖勸老太太回去,雖然江若婉和蘇閣老和離了,可人家當了這么多年的貴夫人,難道就沒有個其他門路?人人常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覺得,就算江若婉成了下堂婦,也不是她們能惹得起的。
可老太太一心覺得葛春茂之死就是陶灼灼害的,盛怒之下,根本就聽不進去她的勸說,一進屋就指著夭夭罵了起來,“好你個小蹄子!把茂哥兒害死了,還能悠哉悠哉地坐在這里喝酒吃肉!”
三個人都沒起身,夭夭連看都看她一眼,倒是陶錦熙有些詫異,“怎么,表哥死了嗎?”
“你也不是好東西!”老太太又罵陶錦熙,“你們姐弟兩個都是喪門星!連你們那個殘廢的父親,一家子禍害!”
江若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這是怎么說的,葛春茂死了和灼灼有什么關系?”
她養尊處優慣了,身上的氣勢自然就高人一等,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就放低了聲音,“順天府的人說茂哥兒行刺英王,被英王給殺了,尸體在順天府放了兩人,讓去領人呢。可葛府的仆從說,茂哥兒出門的時候,好像是說了是去見灼灼的。”
江若婉冷笑一聲,“灼灼可沒有與他約好見面,他說去見灼灼,興許只是想來陶府,可半路上卻遇到了英王。誰知道他是怎么就起意想要刺殺英王了呢?”
說實話,老太太也不知道葛春茂怎么就和英王扯到一起了,可她就是想讓灼灼給葛春茂償命,“不管他是怎么遇上英王的,反正他是為了見灼灼才出門的!”
陶錦熙也看出老太太來者不善,“就算表哥是想見姐姐了才出門,可這和姐姐也沒有關系。”
老太太冷哼一聲,“怎么沒有關系?灼灼得給茂哥兒償命才是!”
夭夭不可思議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她知道老太太無恥又貪婪,可真沒想到她這么瘋狂,竟然想要自己的命。
陶錦熙被氣得小臉漲紅星目圓睜,他小拳頭緊握霍然起身,剛想開口反駁,胳膊就被江若婉按住了。
江若婉嘴角勾著一絲淺笑,眼底卻是冰冷一片,“老太太和葛春茂很是親近啊,那葛春茂刺殺英王,同黨還沒有找到吧?既然老太太和葛春茂關系這么好,那想必應該知道他的同黨是誰,或者,老太太你自己就是——”
“不是!”老太太驚得跳了起來,“和我可沒有半點關系,你不要瞎說!”
“怎么可能沒有關系呢?葛春茂死了,老太太就這么急切地想要找人給他償命,顯然你們的關系非同一般啊。也就是英王權勢大,不然你可能會殺到英王府去了吧?”江若婉以手支頤,笑盈盈地道:“我想英王一定還沒弄清楚葛春茂刺殺的原因,也沒有找到背后指使之人,要不,我告訴他老太太與葛春茂關系親近,讓英王找老太太來問一問?”
“沒有沒有!”老太太急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我和葛家已經很多年沒有走動過了,我和茂哥兒一點兒都不親近,他的事情我全都不知道!我是糊涂了,灼灼別生祖母的氣,祖母也是擔心你被葛春茂那個畜生連累了,這才有些著急,言語上嚴厲了些。”
老太太輕輕在自己的嘴巴上抽了一下,“灼灼別怪祖母嘴巴太兇,祖母也是為了你好。”
夭夭懶得看她拙劣的樣子,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百花釀。
二太太金氏悄悄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老太太滿臉堆笑,“你們繼續,你們繼續,呵呵,我就不打擾了。”
來的時候氣急敗壞趾高氣昂,走得時候腳步飛快垂頭耷肩。
……
陶士榮果然沒有猜錯,葛春茂刺殺英王的事很快就傳開了,不過兩天時間,他在工部的處境就變得舉步維艱了。
誰也不愿意同刺殺英王兇手的表叔走得太近,同僚們一個個能躲多遠就躲多遠,沒人跟他說話,甚至沒有人看他。不管他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點點,明明幾個人在一起說話,他一走過就立刻就一哄而散。
至于工部的尚書,他本來也見不到幾次,左右侍郎看他的表情似乎恨不得立刻將他從工部趕出去。
如果只是沒人搭理倒也罷了,更要命的是到手的肥差恐怕要飛了。
先前黃侍郎已經暗示過他,工部要采買一大批木材,只要他有所準備,這個肥差十有八|九要落在他頭上的。
陶士榮怎么肯放過這樣好的機會,提前就做好了準備,同葛家的南北雜貨鋪子一起,兩家把所有的銀錢都壓上,采買了大批木材,就等著這次肥差到手好好地撈上一筆。
可灼灼的義母突然和蘇閣老和離,葛春茂又成了刺殺英王的兇徒,這煮熟的鴨子眼看著就要飛走了。
陶士榮這兩天就在擔心這件事,他可是把全部的身家都壓在上面了,還有葛家也是如此,為了盡快采買夠工部需要的木材,他收購的時候甚至比市價略微高一些,反正只要賣給工部,就能大賺一筆。
要是這件差事飛了,那他可就虧吐血了。
正好趕上休沐,陶士榮私下里找到黃侍郎,以家里有兩罐上好的茶葉想要孝敬為由,死纏爛打,硬是把黃侍郎請到了自己家里。他也不敢去外面的酒樓,現在葛春茂的事弄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去了酒樓被人議論不自在不說,黃侍郎肯定也不愿意同他一起在外面公開露面。
黃侍郎本來不想來,他的女兒黃依蘭和陶士榮的女兒陶芝芝一向交好,這兩天都刻意避免著和陶芝芝有來往,甚至把陶芝芝送的東西都藏了起來。可他又貪陶士榮口中的兩罐極品雀舌,再說,有些事也總得說明白,就算私下里不說,到了工部也一樣得告訴他。
黃侍郎專門坐著沒有黃府標記的馬車來的,下車的時候也是鬼鬼祟祟,生怕被人看見。
可事情就是這么巧,他不想遇到人,卻偏偏在陶府門口碰到一個年輕的男子。
那人一身竹青色錦袍,墨發上插著白玉簪,身材修長面如冠玉,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身后跟著的小童手里提著一個藥箱。
黃侍郎同他一起進了府,暗道:“幸好是個大夫,反正也不認得我。”
端木青去了陶士錚的院子,黃侍郎則是被陶家仆從迎到了陶士榮的院子。
陶士榮為了宴請黃侍郎,特意準備了豐盛的美酒佳肴,屏退了左右,打算和黃侍郎好好溝通一番。
黃侍郎不想同他一起用膳,可也沒那么厚的臉皮說“我只是來拿你說的那兩罐極品香茶”的,只好坐下來,想著略微意思一下就行。
菜是山珍海味,酒是瓊漿玉液。
醇香甘洌的美酒一入口,黃侍郎就舍不得走了,兩人推杯換盞,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陶士榮的酒量沒有黃侍郎好,他覺得自己腦子都喝木了,眼睛看東西都是重影,舌頭都大了,黃侍郎才終于愿意接他的話頭,說到了曾近許諾的肥差上面。
“陶主事啊。”黃侍郎慢條斯理地開口,“你也知道最近的風聲,都說你和刺殺英王一案有些關聯。”
陶士榮小眼睛一瞪就想辯白,黃侍郎又道:“你別急,我自然是不相信這個。不說別的,你與人為善可是有口皆碑,咱們工部的同僚都看在眼里的,誰也不相信你會同你那個表侄有什么勾連。”
“可是,在這緊要關頭,咱們總得低調行事對吧。”黃侍郎喝得也有些醉,搖頭晃腦地說道:“明人不說暗話,你要是接了工部采買的差事,多是和葛家的南北雜貨鋪子合作,這個時候,咱們工部可萬萬不敢與葛家扯上關系。所以啊,這兩年工部采買的差事你就不要想了。”
陶士榮腦袋嗡嗡直響,看黃侍郎的意思,不光是這一次他要血本無歸,以后也不能再得到翻身的機會了。
“黃大人,我和葛家可是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我那表侄也是多年沒有走動了,可不能因為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就讓我來背鍋啊。”
黃侍郎遙遙頭,“你這話我可不信,先前你接了采買的差事,不是都和葛家鋪子合作的嗎?”
“那也只是偶然一兩次,再說,只是銀錢上有些往來,葛春茂做的事我一點兒都不知道!黃大人,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陶士榮激動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