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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難得地沒有外物煩擾,雖然睡的時間不長睡眠質量卻很高,第二天醒來一身輕松。
如果沒有人悄無聲息地坐在床頭嚇他的話。
何歡睜眼就看到一個巨大的人影坐在自己身邊,背著月光看不清楚表情
。本來是一個大塊頭但隱在長夜里卻嚴絲合縫,就像一個蟄伏在幽暗處的獵食者。
本來大腦放空的何歡瞬間被嚇得三魂七魄瞬間歸位,壓制住暴起的沖動試探著問:姚總?
床邊的人不答,只無聲看他。若非長夜太靜耳邊有輕微的呼吸聲,何歡甚至都要懷疑眼前人是個雕塑了。
他掙扎著要坐起來,“雕塑”忽然動了,伸手把墻上燈的開關按開。適應了黑暗的何歡乍一對上燈光,本能地偏過頭去,又重新躺下。
姚期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臉上,一刻都沒有動搖過,良久,才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飄得累了。
人到三十,生活會越來越空曠,只要生命還得繼續就得試著原諒自己,與世界握手言和。姚期情感淡薄,親人朋友都是來了又走,而他不想一個人了,他想有一個人能在法定節假日陪他一起回祖宅,可以不用事先告知就堂而皇之地把對方的名字寫在醫院的緊急聯系人上。只要結婚,以上所有都一步到位,而偌大的姚家不會養不起一個姑娘。
何歡抬起胳膊擋了一下燈光,笑了一聲,道:大叔啊,你半夜不睡坐在這兒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姚期苦笑,說,我其實是想告訴你,很多事情都沒有深究的必要性,就像小時候耿耿于懷的事情后來大多會在不經意間被平靜又深情地遺忘。
何歡怔怔地看了他片刻,說,訂婚快樂。
“對不……”對不起,對不起什么?何歡不想知道,他閉上眼睛,一句都不想再聽。
遺忘,連姚期都在勸他無聲忍讓。但遺忘通常不僅僅意味著寬容意味著海闊天空還意味著退讓意味著重蹈覆轍。
床邊的人一直沉默了很久,然后幫他把被角掖好。走出去的時候將門輕輕帶上。
陳設簡單的病房重新被黑夜籠罩,白色的墻壁反射出微弱的光。靜謐無聲的空間中無端生出許多張牙舞爪的幽魂。他們常在,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出來打擾。
何歡睜開眼睛,望著黑黢黢的天花板,忽然想要感謝自己識趣的腿。若不是疼痛刺激他真的要淪陷在詭異的陌生情感里變成人鬼難辨的自己。
隔著一堵墻,姚期立于真正的黑暗中間,平生第一次,開始對自己的抉擇游移不定。
這些年他刀尖上舔血虎口上拔牙看似離經叛道實則一板一眼,在所有人期望的路上走得四平八穩。這還是第一次陷于未知的深坑,并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以往他一直認為婚姻乃至感情都是可以利用的。而今卻怎么也想不起來當初擁有那種想法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態。
如果,何歡不是男孩子,如果,何歡不是未成年,如果,何歡不是兄長的孩子,他一定會認他作眼中星天上月。只不過,現實就是現實,沒有如果。現實就是他和他之間隔著馬里亞納海溝,一步都不能越。
那場盛大的訂婚儀式之后姚家二少拋下未婚妻銷聲匿跡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戴城,一場聯姻失敗豪門爭斗的八卦風波正在暗自醞釀,就等小道消息傳來撕開一個破口把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