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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正是入伙的良辰吉日。
孫少恩不講究日子和風水,雖不迷信,然入厝總是件大事,稍微注意點亦求安心,便聽信梅蕊,請來李老爺子幫忙擇定跨火盆進屋的吉時,劃定了各種家具擺放的位置和方向。
李忠民又找來梯子,親自在新房的正門上端貼上紅紙黑字的‘進伙大吉’。
大伙早已等候大門前,吉時一到,便跨過火盆魚貫而入。
當然,進門的順序也是有講究的。
孫少恩第一。
梅蕊第二。
較親近的李忠民一家第三。
最后,才輪到其他村民。
李老爺子站門口盡責的盯著,口里念著,“雙腳踏入來,富貴帶進來”,也不允許大伙空手進入,叮囑拿些掃帚、米缸、碗筷、鍋碗瓢盆之類的東西。
作為‘男主人家’的孫少恩還拿了一根甘蔗入屋,說是寓意節節高升。
進屋后,大伙在三屋之間的地塘站定。
李吳氏端著一裝有鹽水的瓦碗,率先牽著梅蕊進了臥室,“蕊娘拿十文錢來與伯娘”。
梅蕊不知何故,還是從袖子里掏了十枚銅錢遞與李吳氏。
李吳氏將接過的銅錢丟進碗里泡著,充分侵過鹽水后再取出擦干。
梅蕊立一旁看著,忍不住問道,“伯娘這有何用?”
“這是安床用的,床應該安在合命之吉方、合宅之吉方……”,李吳氏詳細解釋后,又手把手的教她等會將要做的。
梅蕊照她的說法將十個銅錢握在手中,雙手合十,口中念著,“床母請保佑奴家”,見李吳氏不太注意又道,“今逢新屋入伙,奉請本宅床母娘娘駕臨,享用供品,庇佑大圓臉平安無驚無訝,日間好精神夜間好覺睡”,說完再將兩手攤開,將十個銅錢平均分配在左右手,即一邊五個,口中念著十全十美,并將銅錢撒到床底下。
李吳氏見她完成安床的步驟后道,“這床要靠墻,不可靠窗,以后亦不可隨便移動”。
門外的李老爺站在眾人之首,將一串銅錢撒向地下,口念,“滿地黃金,財源廣進,錢財豐盈”。
一全身邋遢,臉上掛著兩條鼻涕的小孩見地上有錢,彎腰要撿,卻招來李王氏的呵斥,“這小兒好生不懂規矩,是無爹無娘罷,還是他爹娘亦無教養……”
孩子的爹被罵,臉上無光,怒指自己媳婦額頭斥道,“都是你這娘們慣的,生個不爭氣的賠錢貨,不省心還帶出來丟老子的臉……”
孩子的娘肚子亦是憋了火,不敢還嘴,只有扭著那小孩手臂上的鮮肉,還不解氣的拍打她的屁股。
那孩子受痛,鼓著雙頰,眼里含淚,卻不敢哭,她娘打的狠,抿著嘴,忍不住才哇哇大哭出來。
孫少恩看著不忍,踏出一步想要阻止,回想李王氏的罵功,又猶豫著縮回腳。
眾人紛紛搖頭,似是埋怨做娘的狠心,又似道孩子的不懂事。那李王氏覺得不夠熱鬧似的,還罵罵咧咧。
屋里的李吳氏聽到吵鬧聲打開房門,本不想理會,怕事情鬧得不好收拾,忙出來阻止,把李王氏拉一邊,“今日是好日子,弟媳你少說兩句”,見李吳氏閉了嘴,又護著那孩子在身后,擋了孩子他娘下狠手,“這多大點事,吳嫂你亦莫打了,孩子小打壞了如何是好?”
李老爺子早習慣了他兒媳婦好生事的性子,卻也不管,將柴、米、油、鹽、醬、醋、茶等物,分成三份,在各房舍各放一份。然后,點起二十一支小香,先是面向正門,接著從左手邊起,繞著屋子用香熏一次,口中說著一些家宅安康、家庭和睦之類的祈福語。之后,將未燃盡的香燭,分別插放主房正中四角。
眾人見吵架已平熄,又追隨著李老爺子的身影。
“這叫拜四角和拜土地,是祈望日后家人健康平安的”,李吳氏忍不住出聲解釋。
自那天重陽節被梅蕊教訓后,孫少恩不再亂說話,站在角落里,當看熱鬧。
接下來,李老爺子又開始在各屋子焚燒衣紙。
這會孫少恩看不下去了,這屋弄得烏煙瘴氣的,還如何住人,便要開口阻止。
看出她意圖的梅蕊拉著她的手勸說道,“少恩不可亂來,這可以燒旺家宅,聽話哈”。
孫少恩還沒來得及掙開阻止,那衣紙便燒完了,只見李老爺子又拿出新的掃帚,打掃現場,由各屋子每個角位掃起,將垃圾掃到三房之間,再掃出大門口,說是把不潔的東西都趕走。
儀式的最后需要用到男主人。
“蕊娘,大郎哪去了?”李吳氏問道。
“剛才還見的,現今不知去那了?我去找找”,這大圓臉肯定是鬧脾氣了。
另一邊孫少恩看那老頭胡亂的搞來搞去的,應該沒有更糟糕了,便也不管,氣得回到小茅屋。
“小黑,你知道那死老頭多可惡”。
“汪汪汪……”,因怕大黑狗傷到人,特意被梅蕊關在院子,這會見到孫少恩來了,便汪汪大叫,試圖讓孫少恩放它出去。
“你也覺得他可惡吧,那屋子明明是我們家的,就他在指手畫腳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家呢”
“把我們家弄得像祠堂一樣,說什么祈福,我覺得會把惡鬼引來吧”
“小黑,你怕不怕啊,聽說狗能看見鬼”
“哎,聽人家說鬼怕狗血,小黑你到時候可要救我,隨便吐點血給我就好,我都舍不得殺你,看我多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