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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檢測通知的時候,她還是有一些驚慌的。
醫生反復的詢問是否有家人陪同,葉季晨坐在白色的醫療室內,自己向內心問了幾問,然后很確定的告訴醫生,并無家人。“你直接跟我說吧,我父母離異,我是奶奶帶大,她前兩年去世了。”
“那你的父母能來嗎?”醫生試探。
“你告訴我吧,我可以承受。”葉季晨嚴肅起來,盡量表現的什么事都能夠處理,事實上她也是這樣的。獨自一個人生活了很久,對父母的依賴降到最低,一年中只有幾次電話,也并非是怨恨被拋棄,畢竟雙方仍付給她足夠的撫養費支持她的事業,只是她不愿意去打攪兩人各自的新家庭。
“你最多還有一年時間……”
“……”葉季晨一臉啞然。
……
狠狠的睡了一天后,葉季晨跟徒弟從那張氈床上爬起來,由于太冷了,以至于為了鉆出被窩的那一剎,葉季晨至少要給自己做上一個小時之久的思想工作。但畢竟得了癌癥已經夠慘了,在床上被尿憋死簡直慘無人道。
師徒兩叫苦不迭的起床,聽著外面的羊叫聲,再叫苦不迭的去門外某處上廁所。結束了早起的不堪后,裹著厚厚的大衣,已經聽見牧民大叔在吆喝,騎著一頭棗紅色的馬,揮著長鞭子很是威風,嘴里喊著某種口號,大批的羊群望風景從。
“我們也開工吧。”葉季晨感到精神為之一振,帶著小徒弟兩個人,扛著攝影機準備跟著牧民去拍攝今日放牧的景象。司機發動了車,搖晃著,在羊群的身后,冬季的牧場貧瘠又孕育著一些希望。
希望都在地下,在砂石下青草的根部被掩埋,羊們用嘴把根兒咀出來,吃的仍津津有味,干糧就著砂石上的點點積雪,大概就是一頓冰激凌吧。
矮丘上往前望去,牧民騎馬行走在前,天地如此遼闊,仿佛都由他來主宰,鞭子響起來,羊群就動一動,還有什么比他更強大的所在。下車近距離拍攝,也許是冷,所以葉季晨和趙丹的話都少了,但這自然的景色讓人心靈震撼,按著快門,追逐著牧人,她們也越走越遠。
“老師你歇會,要吃東西嗎?”走走停停,背著器材實在是太累,趙丹摸出餅干遞給前面的人,拖著步伐,葉季晨接著吃的,分給了趙丹一半:“歇會,等會兒追大叔。”
喝著溫水,葉季晨咳了幾聲,感到肺里的疼痛像刀鉆一般,坐在冰冷的大石塊上,對著前方那座白雪皚皚的山體,空茫茫的心有一些無法抑制的寂寥。看著旁邊年輕的女孩道:“小趙,你說,人的壽命如果有幾百年,幾千年長,應該用來干什么?”
天空是亙古不變單調的藍色,風寒地冷,空闊幾百里荒無人煙,遠處的羊群星星點點,牧人的歌聲悠揚。趙丹吃著東西塞滿嘴,蠻不在乎笑了道:“那不是都敏俊教授嗎?念一大堆的書,買了半個首爾,巨有錢。”
葉季晨笑了道:“我說你會干嗎?”
咽了噎著的食物,小助理道:“先跟你一樣花上許多年環游世界,再跟都教授一樣,哪兒地便宜先占了,等著幾百年后升值!”頓了頓,胳膊碰碰葉季晨道:“老師,你說你要活那么長時間干嘛?”
在曠野里談發財大計,是十分新鮮的事兒,因為就目前來說,她們除了幾身臟兮兮洗不了……洗了也不會干的大衣,離買下半個首爾仍是很大的差距。葉季晨寬容了她的俗氣,文雅的臉龐淡淡一笑,眼眸中的光溫柔平靜道:“如果真的能活那么久,我希望別是我一個人就好,至少我的親人,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姐姐妹妹都能活那么久。要不然,我一個人獨自活著,他們都去世了,那多慘啊。”
“你這愿望像《暮光之城》,這得你一家要不是八仙,就是吸血鬼!”小助理逗笑了,齜牙咧嘴在旁邊:“還有狼人呢。”
神仙鬼怪有些太飄渺,葉季晨嘆了口氣,笑道:“如果你只剩一年壽命,你會干嗎?”
“我啊?”趙丹皺眉頭做沉思狀,然后猛然拿起相機咔嚓了幾下葉季晨有些呆愣的表情道:“你咒我干嘛啊?”
“別拍!”嚇的葉季晨差點摔地上,小徒弟犯案后一溜煙就跑了。
葉季晨追了兩步,肺部疼痛加劇,天寒地凍里晃了兩晃,在風里咳起來。
“我去拍羊。”小助理叮叮冬冬追著牧民往前去了。
葉季晨皺了眉頭,感覺風吹的視力有些模糊,想要追上前方的人無奈自己速度像蝸牛,空落落的天地里,她一個人站在山梁上,也許這將是最后一次旅行。
這一生短暫宛若流星,最遺憾,心里的那個人不久前結婚生子,一臉幸福模樣。她拿著相機,拍了幾張天地,這奇異的景色被記錄下來,見過的風景那樣美,卻遺憾從未與那人結伴欣賞過。
此刻漫步在零下幾十度的荒野,在無盡的沙礫和枯萎發白的野草中挪移,蒼穹低垂,雪山無語,她在悲痛中生出一些慶幸的喜悅,也許她不想抵擋世俗跟自己分開仍是件好事,否則怎么忍心告知她這樣的疾病。
無垠的曠野,邊走邊思考著,聽見趙丹在前面大吼大叫:“老師,好大一個洞!快來看。”
那丫頭總是很有精神頭,在山梁上到處亂竄,根本不害怕跑丟了。拖著步伐,葉季晨調整呼吸,慢慢走過去,趙丹在砂石頭邊抱怨:“你太慢了,像老年人。”
葉季晨病色的面孔笑一笑,嘴唇發白,幸而這天氣太冷,她若是個男人唇上的胡須都該結冰了,哪兒還有誰會注意她的喘息和蒼白。
山梁下是個粗樹樁般大小的洞穴,洞壁光滑,四周的砂石上印有一些爪印。走過不少地方的葉季晨,分辨著道:“是狐貍吧。”